转眼之间，距离我开学初带这个新班级，已经将近过去一个学期。
是啊，我本就是因教师调动临时接任，短短一学期不到，便要回到原来的岗位。道理我都懂，可心里，却偏偏这般不舍。
不舍的，从来不是能不能继续教高二这个班级，而是舍不得眼前这群鲜活又可爱的学生。
他们之中，有人沉默内敛，从不轻易表达心意；有人调皮捣蛋，总爱和老师斗嘴唱反调。可每送走一批渐渐长大、即将奔赴远方的孩子，身为老师，那份沉甸甸的不舍，总会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是啊，自己只不过因为教师更动，临时从调任过来而已，一个学期不到的时间，就会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去。既然如此，为何自己心中会感到如此不舍呢？
并不是对无法继续职教高二班级这件事感到不舍和惋惜，而是对面前这帮可爱的学生感到不舍吧。
尽管他们之中有些人沉默寡言不爱表达自己，有些调皮捣蛋，总是和老师唱反调，但每过一年看着一批学生走向毕业，作为老师的不舍还是油然而生。
批改完模拟考卷，肩膀一阵发酸。我放下笔，走出办公室想透透气。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拐角处蹲着一个身影，是思妍。
这节明明是体育课，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又打算偷偷逃课了。之前已经抓过好几次，可这两个人总是屡教不改。
我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她身后。
“思妍，体育课不去操场，又躲在这里摸什么鱼？”
“啊！”
思妍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呃……”
“呃什么呃，江绫呢？没跟你一块儿？”
想起江绫，那日在办公室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虽然她说她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
但是看见她的表情，我就没办法再讨厌她。
因为我清楚地看穿了那层尖锐叛逆外壳之下，藏着怎样惶恐不安的一颗心。
我相信她，一定会鼓起重拾梦想的动力。
......
思妍小声回答：“她…… 她在操场上课呢。”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一个人鬼鬼祟祟蹲在这儿，她能老老实实上体育课？”
我不再多问，径直朝教室走去。
体育课时间，整间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后排角落坐着一个人。
是江绫。
她低着头，一会儿提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又静静出神，神情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
就连我和思妍站在门口，她也丝毫没有察觉。
身旁的思妍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教室里的人。
“不知道她最近受了什么刺激，从上星期开始，每天晚上都复习英语到半夜。”
“好几次我凌晨一两点起床上厕所，她桌上的灯还亮着。你说…… 她是不是拼得太吓人了？”
我抬手比了个 “嘘” 的手势，轻轻推开半掩的教室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专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江绫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白，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单词、句型，还有不少标注的错题，字迹工整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上周帮江绫整理的错题册。我还以为被她扔掉了。
察觉到脚步声，江绫终于抬起头，目光对上门口的我们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笔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
她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桌上的笔记本，眼神躲闪着，像被抓包的小偷，手足无措地站起身。
“贺臻遥？”
她愣了愣，先是满脸错愕地盯着我，眼里的慌乱还没散去，下一秒就恶狠狠地剜了身旁的思妍一眼，那眼神里满是 “你怎么出卖我” 的埋怨。
我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地开口：“体育课不去操场活动，躲在教室里做什么呢？”
江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伸手就把笔记本 “啪” 地一声合上，硬邦邦地回我：“没做什么，画画啊，不行吗？”
我挑了挑眉，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还没完全盖严的笔记本，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哦？我怎么看着，倒像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题目呢？”
江绫的脸瞬间涨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双手死死按着笔记本，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身旁的思妍被她瞪得有些发慌，挠了挠头小声辩解：“老师，江绫她就是在复习英语，不是故意逃课的……”
先是错愕地看着我，随后恶狠狠地盯着我身旁的思妍一眼。
“思妍！”
......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轻轻放在她的桌角，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书页都已经发卷，不知被翻了多少遍。
“江绫，你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绝对不可以每天熬夜半夜，更不能用体育课的时间来补习功课 ，劳逸结合才能学好，知道吗？”
......
江绫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已经，没有时间了。”
江绫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已经荒废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从进这所高中开始起，我就没有哪怕一天想认真学习。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原来，那些看似调皮、看似无所谓的孩子，心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倔强和努力。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柔和得不像话：“老师从来没有失望过，你愿意努力，愿意变好，就已经很棒了。”
江绫嘴唇翕动，眼底的焦虑丝毫没有消散：“但是...离期末考试还剩下...”
“江绫，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放缓语气，认真望着她，“无论最后的考试结果如何，该负责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和一旁思妍的肩膀，试着冲淡教室里凝重的气氛。“好了，我伏案批改试卷太久，肩膀也酸胀难忍。咱们先一起去操场活动一会儿，劳逸结合，复习才能更有效率。”
江绫沉默片刻，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下来。
“好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