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江绫帮我处理了不少班级事务，更让我欣喜的是，她凭着自己持之以恒的努力，在期末考试交出了一份十分亮眼的答卷。
这样既懂事乖巧，又肯踏实吃苦的孩子，确实该好好奖励一番。
当然，犒劳江绫只是其中一个缘由。我心里还藏着另一层打算，想借着这次吃饭的机会，和她好好地深谈一次。
我选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下，抬眼示意江绫坐到我的对面。
“想吃什么自己点，不用跟我客气。”
江绫垂眸翻着菜单，唇角轻轻扬起一点俏皮的笑意：“既然是贺老师请客，那我可就不客气敞开吃了。”
……
最后，江绫点了她平日里最爱吃的红烧肉和蒜蓉虾。
没过多久，饭菜陆续端上桌。望着桌上色泽诱人的菜肴，江绫的眼眸亮闪闪的，难掩眼底的兴奋。
“那我开动啦！”
话音落下，她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直接送进嘴里。
我看着她毫不拘束的模样，心底暗自失笑，还真是半分都不和我见外。
“江绫，我看过你的期末成绩单了。” 我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英语 73 分，语文 65 分，物理 68 分…… 除了英语进步幅度格外突出，其余各科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这点确实值得肯定。”
我短暂停顿下来，心中掠过一丝惋惜，还是把那份不尽人意的成绩摆到台面上：“只是…… 唯独数学依旧没能及格，只有 41 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
其实答案我心里大致有数。数学课是宋主任任教，江绫一直很抵触这位主任，很大概率是在拿成绩赌气。
江绫嚼着嘴里的食物，神色坦然，几乎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吐出一句：“看那姓宋的不爽。”
我望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抵触，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年少的时候，遇上自己反感的人，也总忍不住处处和对方对着干。
“可是你要明白，你当下最重要的目标是提升成绩，为自己争取未来更多选择的权利。” 我放缓语调，耐心劝导，“每一门学科的分数，还有你学到手的知识，最终都是属于你自己的，是帮你去往理想的台阶，绝不能拿来当成和别人置气的工具。”
江绫捏着筷子的手指缓缓松开，她抬起头，原先眼底那股执拗的锋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委屈与愧疚的柔软神色。
她微微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我知道了，贺老师。以后每一门课，我都会认真对待好好考试的。”
见她听得进去，我心头稍稍宽慰，眉眼柔和下来：“这就对了，继续加油。”
……
我瞥到盘子里我点的辣椒小炒肉，自上桌之后，江绫就没有动过一筷子。我心里泛起疑惑，试探着向她发问。
“你是不太能吃辣？”
江绫眼神微微闪躲，小声辩解：“也不是不喜欢……”
“那你尝尝这道小炒肉看看，这个辣椒劲可足。” 我说着，抬手就想替她夹一筷子。
江绫见状连忙身子往后缩了缩，慌忙站起身：“哎哎哎，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
她踌躇片刻，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才从满满一盘辣椒小炒肉里面，夹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片肉片，轻轻放到自己的餐盘里。
……
“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也不用勉强自己。” 我看着她那副为难的模样，不忍心逼迫她。
可江绫却直接把那片肉送进了口中。一瞬间，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复杂，却仍旧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没有，味道还挺好的。”
嘴上这样说着，可她脸颊被辣味呛得泛起一层潮红，已经把真实反应全然暴露。我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连忙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去：“呵呵，快喝口汤缓一缓。”
她却把头偏向一边，嘴硬道：“我不喝！”
我看着她，不由得暗自感慨，骨子里这股倔强，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瞧瞧你胳膊瘦成这样，得多吃点。” 我看向她纤细的手臂，随口感慨，“学校食堂的伙食，天天吃根本长不了肉。”
我半开玩笑抛出提议，心里盘算着拿这点小期许，多给她一点学习的动力：“呵，那下次你考出好成绩，我就带你去教师食堂吃饭怎么样？”
没想到江绫立刻连连摆手，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还是算了吧。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已经接收到好多同学羡慕又嫉妒的目光，饶过我吧。”
我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饭桌上我们聊了许多，大多围绕日常的学习与生活。慢慢的，江绫也卸下了最初的拘谨，话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我的心底仍旧存着一份期待，希望她愿意和我讲讲童年往事，聊聊属于她的梦想，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我轻轻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放得很轻：“江绫，你当初是为什么喜欢上画画的？”
听见这个问题，江绫微微一怔，眼神慢慢变得柔软，整个人仿佛坠入一段温柔的回忆当中。
“小学放学早，我爸妈工作忙，没有空来接我。我就自己走到学校旁边机床厂的传达室，在那儿等他们下班。”
她语速平缓轻柔，如同诉说一段尘封的温馨往事。“离爸妈下班还有两三个小时，小孩子闲不住，总要找点事打发时间。传达室堆着一大堆废弃图纸，我就拿着纸笔在上面乱涂乱画。”
我安静地注视着她，脑海中顺着她的讲述，拼凑出那些旧时光的画面，心底也泛起淡淡的暖意，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最开始就画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东西，太阳、星星、大海…… 那个时候画得特别开心。” 江绫的眼眸愈发明亮，脸上泛起真切的雀跃，仿佛那些旧日画面就浮现在眼前，“画得多了手熟之后，就开始画身边看得见的事物，桌子、椅子、厂房，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画下来。”
“再后来，我就画我的爸爸妈妈，传达室的刘大爷，还有厂里养的那条狗……”
江绫的嗓音愈发轻柔，脸上露出一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褪去了平日里偶尔流露出来的桀骜，只剩下沉浸往事的沉醉，仿佛这些回忆是她最为珍视的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