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体育课。
体育老师那个虎族壮汉站在队伍前面，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今天练接力跑！”
全班哀嚎一片。
梧桐站在队伍里，小脸皱成一团。接力跑意味着要拼命跑，拼命跑意味着会累成狗——不对，累成猫。
“分组！四人一组！自己组队！”
话音刚落，尘就出现在了梧桐身边，速度快得像瞬移。
“咱俩一组。”
“谁要和你一组！”梧桐扭头就要跑，被尘一把揪住衣领。
“你跑不掉的。”
“放开我！救命！有人绑架未成年猫！”
旁边的同学见怪不怪地绕开了。
最后梧桐还是和尘分在了一组。同组的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一个看着挺正常的男生和一个看着就不太正常的女生——那个女生一直在原地转圈，说自己在“热身”。
梧桐觉得她可能需要去医院。
第一棒是那个男生，第二棒是转圈女，第三棒是尘，第四棒是梧桐。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棒！？”梧桐抗议。
“因为你跑得最慢，最后一棒输了也不丢人。”尘平静地分析。
“你才慢！你全家都慢！我要跑第一棒！”
“行，那你跑第一棒。”
“不要！压力太大了！”
“……”
最后尘把她按在了第四棒，梧桐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很诚实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哨声响了。
第一棒的男生跑得飞快，居然领先了。梧桐激动得在队伍后面蹦跶：“冲冲冲！跑死他们！”
第二棒转圈女接过接力棒的时候还在转圈！？接棒的一瞬间差点把自己甩飞出去。梧桐的心脏跟着她的步伐一起坐过山车——这个人在赛道上跑出了蛇形走位，左摇右晃，像一只喝醉了的鹅。
“直线！跑直线啊！！不是！？转圈有那么好玩吗喵！他喵喵的，你别转了了啊！”梧桐在远处咆哮。
转圈女奇迹般地把棒交到了尘手上，虽然交棒的时候又转了一圈。
尘接棒的姿势很帅，金发在风里飘起来，迈开长腿就开始超车。原本落后半截的距离，被她几步就追了回来。
“哇啊啊啊！加油加油！”梧桐顾不上之前的恩怨了，跳着脚喊。
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接力棒朝梧桐伸了过来。
梧桐伸手去接——
没接着。
再伸——
又没接着。
“你倒是接啊！”尘边跑边喊。
“你倒是递准一点啊！”梧桐急得直跺脚。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像两只打架的螃蟹。梧桐终于一把抓住了——尘的手。
“你抓错了！那是我的手！”尘喊。
“诶！？不管了，你松手我能接到。”
“信你个鬼。”尘很平静地说，像是在阐述事实。
“松不松？！”梧桐垮起个小猫批脸。
“好好好松”尘刚说完就松开了手。
不出意料，梧桐没接到。
但梧桐没时间找尘算账了，捡起接力棒就跑。
梧桐一个趔趄，差点脸着地，踉跄了两步稳住了，然后撒开两条小短腿开始冲刺。
她跑得其实不慢，就是步幅太小，看着像开了倍速播放的小仓鼠。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梧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终点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啊啊啊啊——”
梧桐闭着眼睛冲过了终点线。
“第……第几名？”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尘走过来，表情复杂：“你跑错终点了，那是隔壁班的。”
“……”
梧桐直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自己班的人都站在另一边，正朝她挥手。
“不是……你们怎么不早说！？”
“喊了你没听见。”尘耸耸肩，“跑得挺投入的。”
梧桐想死。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梧桐坐在树荫下，像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两条腿酸得不想动。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梧桐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就开始控诉：“都怪你！让我跑最后一棒！压力太大了！”
“是你自己没跑对方向。”
“那是因为你前面把我说懵了！”
“我怎么把你说懵了？”
“你递接力棒的方式不对！你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
尘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有理，你继续说。”
梧桐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什么道理可讲了，就换了个角度：“反正都怪你。”
“好，怪我。”
“你认错态度这么敷衍！”
“那我应该怎么认错？”
“你应该跪下来求我原谅你。”
尘看了看地上的泥巴，又看了看梧桐：“你确定？”
“……算了，地上脏。”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怪你不让我准备一下就松手！”梧桐指着尘的鼻子。
“是你说可以接到的，我就松咯~”尘摊开手说。
梧桐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盯着尘的眼睛：“对了，你刚才喊我什么？‘你倒是接啊’？你喊我‘你’？你没有喊我名字？”
“我在跑步，哪有功夫喊名字。”
“你居然用‘你’称呼我！太伤人心了！”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全名那么长，跑着步喊出来不累吗？”
梧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那……那你也不能喊‘你’啊！太没礼貌了！”
“那我下次喊‘喂’。”
“更没礼貌了！”
“喊‘那位同学’？”
“你故意的吧！”
尘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梧桐瞪了她一会儿，也跟着气笑了，伸手就想打她，被尘一把抓住了手腕。
“打人不好。”
“我不是打人，我是打猫。”
“你打自己是吧？”
“……”
梧桐抽回手，决定用冷战来惩罚尘。她转过头不看尘，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冷站了大概五秒钟，梧桐忍不住了：“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在跟我冷战吗？”
“冷战你也可以先道歉啊！”
“哦。”尘点点头，“对不起。”
“太敷衍了！重来！”
“对不起——”
“拖那么长音干嘛！阴阳怪气！”
尘笑了起来，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趴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梧桐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推了她一下：“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尘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你真的很好笑。”
“我哪里好笑了！我在生气！”
“嗯，你在生气，好笑的那种生气。”
“尘！！！”
梧桐扑过去要掐她脖子，尘往后一倒，梧桐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尘身上，姿势非常诡异。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好重。”尘说。
“我才不重！你才重！你全家都重！”梧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体育老师远远地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受伤之后，默默转过了头。
自由活动的后半段时间，梧桐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画圈圈，尘坐在她旁边看书，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远的距离。
梧桐画了一会儿圈，偷偷瞄了一眼尘，发现她真的在看书，有点没意思。
“喂，尘。”
“嗯。”
“你刚才跑得挺快的。”
“嗯。”
“我夸你呢，你就这反应？”
“哦，谢谢。”
梧桐鼓嘴撇过头：“你这人真的很没劲。”
尘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你刚才不是还在生气吗，怎么突然夸我了？”
“我想夸就夸，关生气什么事？”
“那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在！”
“那为什么夸我？”
“因为……因为……因为你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丑！我夸你头发丑！”
尘抬起头，看了梧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解开数学题的猫。
“你赢了。”尘说。
“那当然！”梧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梧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趾高气扬地往教室方向走，走了几步发现尘没跟上，回头一看，尘还坐在原地。
“走啊，下课了。”
“腿麻了。”
“活该！谁让你坐那么久！”
嘴上这么说，梧桐还是走了回去，伸出一只手：“赶紧的，磨磨唧唧的，跟个老太太一样。”
尘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但是没有松开。
“你倒是松手啊！”梧桐甩了两下没甩开。
“腿还麻，扶着走。”
“你不会扶墙啊！”
“墙不会骂我，你会，比较有安全感。”
“你这是哪门子的安全感啊！！！”
走廊上，一个小个子拉着一个大个子，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