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烤肉店出来，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步行街上的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梧桐边走边揉眼睛，猫耳朵蔫蔫地耷拉着，尾巴拖在身后，步子越来越慢。她的饱困症发作了——每次吃完大餐，血液全部跑到胃里去支援消化，大脑就进入节能模式，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个小沙袋。
尘走在她旁边，注意到梧桐打哈欠的频率已经从不正常的每两分钟一个变成了更不正常的每三十秒一个。
“困了？”尘问。
“才……才没困……”梧桐又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把眼皮撑开，猫耳朵抖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没什么效果。
唐汐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梧桐的状态，狐狸耳朵微微转了个角度。她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度假区地图看了一眼，然后对尘说：“手工体验馆在步行街西边，和酒店是反方向。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尹桦去就行。”
尹桦站在唐汐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了看正在打第三个哈欠的梧桐，又看了看尘，然后说了一句：“下午反正也没什么必须四个人一起玩的项目。晚上吃饭再碰头。”
梧桐想抗议说自己不困，但第四个哈欠在她张嘴的瞬间精准地打了上来，把她的话直接堵了回去。她捂着嘴，眼眶里含着哈欠挤出来的泪花，猫耳朵不好意思地压平了。尘看了看她这副样子，对唐汐和尹桦点了点头：“好吧，那晚上见，这小猫咪要倒下了。”
四个人在步行街中段分开。唐汐和尹桦往西走，尘和梧桐往东回酒店。梧桐边走边半闭着眼睛，脚步轻飘飘的，有好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都被尘不动声色地拉住了衣领拽回正轨。走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水晶吊灯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迷迷糊糊地跟着尘进了电梯，靠在电梯墙上，猫耳朵往一边歪着。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三楼，尘拉着她的袖子走出电梯，在306门口刷了房卡。
门一开，梧桐就像一颗橘色的炮弹一样飞扑到了床上。脸朝下，四肢摊开，猫尾巴竖起来晃了两下然后啪嗒一声落在被子上。她闷闷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然后翻了个身，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猫耳朵在雪白的被子上蹭来蹭去，尾巴在床上扫来扫去。
“这床好软！比我家的大！尘你快来躺一下，不对，”她滚了一圈又滚回来，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猫耳朵竖得笔直，表情异常严肃，“这半张床是我的领地。那半张是你的。不许越界。今天在大巴上靠着的时候我睡着了不算，今晚正式划分边界。”
尘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窗帘被拉上一半，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淡金色洒在床上。她把两个人的背包放在行李架上，转过身看着床上那只正在认真划分领土的橘猫，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划界？”
梧桐手脚并用地在床上画了一条无形的对角线，从床头到床尾，手指在被子上一笔一划地描着：“从这边到这边。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你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能抢我被子，不能挤我枕头，不能把你的尾巴搭在我身上，虽然你的尾巴平时很好摸但你睡着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用尾巴勒我脖子。你可是狮子娘，万一做梦梦到捕猎，你的尾巴自动缠上来怎么办。”
“我的尾巴又不是蟒蛇。”
“它是猫科动物的尾巴！猫科动物都很危险！”梧桐振振有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不也是猫科动物？”尘无语地说。
“你不一样！就是……呃……就是？……总之不许！”梧桐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尘身上的皂香味不太一样，但同样让人安心。她的猫耳朵在枕头上蹭了两下，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从早上坐大巴开始，到下车放行李，到步行街上捞金鱼打气球，到在鬼屋里被骷髅吓得炸毛，再到烤肉店里吃了整整一盘牛舌加牛五花加牛肋条加牛小排——她的小身板终于撑不住了。饱困和玩累了的困双重夹击，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尘，”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已经带了睡意，“三点半叫我……下午还有地方没逛……”
“嗯。”
“不是三点半也行……四点……四点也行……”
“好。”
“你说的摩天轮晚上坐……别忘了……”
“忘不了的，放心吧。”
梧桐的猫耳朵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手指还攥着枕头的一角，猫尾巴从床边垂下来，尾巴尖轻轻点着地毯。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头发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尘在床边站了两秒，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一篇小说，在床的另一侧半躺下来。她没有睡，只是靠在床头，翻看，狮子尾巴从床沿上垂下去，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手指点屏幕的声音，以及梧桐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噜声。窗外的阳光慢慢从床尾挪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了墙上，整个房间都沉在一种午后特有的、慵懒而绵长的宁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