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尘正靠在窗边发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种梧桐再熟悉不过的、正在背后说她坏话的弧度。
“你在跟谁聊天。”梧桐眯起眼睛，猫耳朵警觉地往前竖着。
“尹桦。”尘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又敲了几个字，然后按下发送键，“跟她说你醒了。她们差不多可以准备出门了。”
“我看看。”梧桐凑过去，尘把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聊天界面最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4:41，对话内容如下。
尘：醒了。
尹桦：睡到现在？都快五点了！她怎么这么能睡。
尘：可能属猪吧。
梧桐的猫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你才属猪！！！”她一把抢过尘的手机，手指飞速打字，猫耳朵气得通红。尘没有抢回来，只是靠在窗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梧桐对着屏幕一顿猛敲。
聊天界面继续：
尘：不是 我是梧桐 刚才那条信息什么意思！？ 猪是她！！！我不是猪！！！大巴上我就很累了！今天又玩了一上午！烤肉又吃了那么多！会困很正常！！！
尹桦：……你用尘的手机打这么多感叹号，不如直接用自己手机。
尘：哦对哦。
然后梧桐把手机还给尘，从自己的草莓斜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找到尹桦的头像，又开始打了一长串感叹号。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尹桦发来的新消息，“你们俩果然在一起。连手机都可以互相用。”
尘没有回复这条。她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房卡：“走吧，跟她们在楼下碰头。”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在傍晚时分格外亮眼，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唐汐已经站在前台旁边的沙发区等着了，深蓝色的长发重新扎成了低马尾，狐狸耳朵在灯光下微微转动，手里拿着她那本做了无数标记的度假区地图。尹桦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马尾高高扎起，看到梧桐和尘从电梯里出来，银白色的瞳孔从上到下扫了梧桐一遍，然后发出一声标志性的短促音节。
“哼，醒了？”
“醒了！”梧桐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而且我不是猪！尘乱说的！”
“我没说你属猪。”尘在旁边纠正，“我说的是‘可能’。这是个推测性表述，不代表最终结论。”
“推测也不行！”梧桐转回头瞪她，猫耳朵竖得笔直，“你的推测损害了我的名誉！”
“你还有名誉？”尹桦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梧桐转头瞪她的速度比转头瞪尘的速度还快，猫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唐汐及时收起了地图，插入对话，语气温和但时机精准得像掐了秒表：“晚饭想吃什么？我查过了，度假区晚上有两家餐厅评分比较高，一家是湖边西餐厅，一家是居酒屋。”
“居酒屋！”梧桐的注意力瞬间从“名誉损害”转移到了食物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度假区App翻了翻，然后念出简介，“‘以炭烤串烧和家庭料理为主，招牌是鸡肉串和厚蛋烧，甜品有抹茶布丁和草莓大福’！就这家就这家！有草莓大福诶！”
“那就居酒屋。”尘说。
尹桦看了唐汐一眼。唐汐点了点头，在地图上标出居酒屋的位置。尹桦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往酒店门口走，银白色的马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那就别站着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居酒屋在步行街东侧，从酒店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推拉门上贴着手写菜单，布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里面是典型的日式居酒屋装修，木质的吧台和卡座，墙上贴着复古海报和手写菜牌，暖黄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馨又热闹。她们挑了靠里的卡座，四个人两两对坐，和中午吃烤肉时的座位一模一样。
服务员端上了几串鸡肉串、一份厚蛋烧、四碗米饭和几碟小菜。梧桐拿起一串鸡肉串咬了一口，鸡皮烤得焦脆，鸡肉嫩滑多汁，酱汁是甜咸口的，她嚼了两下，猫耳朵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晃。
“这个好吃！尘你尝尝！”她举起一串递给尘。
尘接过竹签，没有直接吃，而是先把鸡肉从签子上用筷子夹下来放进碗里，然后才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比中午的牛舌嫩。”
“牛舌是脆的！这个是嫩的！不一样的部位不能拿来比！”梧桐义正词严地捍卫牛舌的地位。然后她拿起筷子，从厚蛋烧里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尘碗里，“尝尝这个，鸡蛋很软。”
尘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厚蛋烧，夹起来咬了一口。厚蛋烧层层叠叠，口感绵密湿润，带着一点点柴鱼高汤的鲜味。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碗里，梧桐已经又给她夹了一块新的。桌子对面，唐汐用筷子夹起一串鸡肉串，安静地吃了一口，然后对旁边的尹桦说：“炭烤的火候掌握得很好，比学校食堂的烤串好吃很多。”尹桦正在夹厚蛋烧，银白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盘厚蛋烧在转盘上转了半圈，她每次都差一点够到，但又不想站起来夹。唐汐顺手把转盘往尹桦的方向转了半圈。厚蛋烧稳稳地停在尹桦面前。尹桦夹了一块放进碗里，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但梧桐的猫耳朵精准捕捉到了。
“你说谢谢了！”梧桐用筷子指着尹桦，翠绿的眼睛里闪着发现新大陆的光。
“我说谢谢有什么问题吗。”尹桦的语气恢复了标准的冷淡，但她的犬耳朵微微红了一小截。
“没问题没问题，就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觉得很新鲜。”梧桐笑嘻嘻地收回筷子，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串新的鸡肉串递给尘，“最后一串了，给你。我刚才吃了三串，这串让给你，我对你很好的。”
“你吃了四串。”尘接过鸡肉串。
“三串！第四串我只咬了一口就给你了！”梧桐振振有词，“咬了一口的不算一整串！”
尹桦看着她们两个为了一串鸡肉串争论，端着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她和唐汐的目光在某个瞬间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什么都没说。但唐汐的狐狸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摆了一下，尹桦的嘴角在茶杯边缘微微翘了一点点。两个人的默契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了。
晚饭接近尾声的时候，梧桐把最后一块抹茶布丁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猫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桌上只剩几个空盘子和半碟没吃完的小菜，茶壶里的麦茶也凉了。居酒屋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暖黄的灯光下，周围的喧闹声成了一种舒适的白噪音。
“吃饱了~”梧桐发出满足的长叹，然后猛地坐直身体，猫耳朵噌地竖起来，“接下来玩什么？摩天轮现在可以去坐吗？”
“天还没全黑。”尘看了看窗外。傍晚的天色正在从橙红色往深蓝色过渡，西边最后一道霞光还没完全褪尽，路灯和店铺的招牌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但摩天轮上的灯带还没有开始亮。她转头看向窗外那座白色的摩天轮，灯带还没开始亮，“再等一会儿，灯带亮了更漂亮。”
“那现在玩什么？”梧桐趴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圈，“鬼屋去过了，打气球去过了，捞金鱼……我不想再捞了，纸网太薄了简直是商业欺诈。套圈也没什么意思，奖品都太丑了。充气城堡尘不让我去……”
“你可以去。”尘说，“下午睡了一觉，现在去的话你应该不会跟小学生打起来。”
梧桐想了想下午在充气城堡前尘说她是小孩子的那一幕，又想到现在城堡里肯定还是那群尖叫的小学生，哼了一声：“不去了，我都说不去了。大人说话算话。”
唐汐展开了她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做了各种标记，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圈出了不同区域，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营业时间、评分和适合人数。“步行街东侧有一个灯光花园，晚上亮灯之后很漂亮，适合散步。北侧有个游戏中心，里面有飞镖、台球和几台街机。”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两个点之间来回移动，狐狸耳朵微微前倾，“或者我们可以先回酒店附近那个露天广场，那边晚上有乐队表演。”
尹桦端起凉掉的麦茶喝了一口，银白色的长发在居酒屋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唐汐，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游戏中心。飞镖我还可以。”
梧桐的眼睛亮了，上次在电玩城她被尘虐得体无完肤，飞镖这种东西虽然她也不擅长，但至少不用跟尘同台竞技。“飞镖！我要玩飞镖！对了对了！尘你台球怎么样？我突然想玩台球了。”
“还行吧。”尘说。
“还行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梧桐太了解尘的“还行”了，尘的“还行”永远是“我不好意思说我很厉害所以我说还行”。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猫尾巴翘得高高的，“那这样！我和尹桦飞镖，尘和唐汐台球，分开比！”
“我没意见。”唐汐把地图折好收进背包，“飞镖和台球都在同一个游戏中心，可以同时进行。比完之后刚好天完全黑了，正好去坐摩天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