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心比梧桐想象中更大。从居酒屋出来往北走了不到十分钟，一栋两层高的玻璃建筑出现在步行街尽头，外墙的LED灯带在天色渐暗的傍晚格外显眼。推门进去，台球区、飞镖区、街机区、乒乓球区各自占据着不同的角落，低沉的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喝彩声混在一起，热闹但不嘈杂。
尘和唐汐往台球区走去。唐汐从公用的球杆架上挑了两根，拿在手里比了比重量，把其中一根递给尘。尘接过来没有做什么动作，显得很自信，然后两个人挑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开始摆球。唐汐弯下腰瞄准的时候，狐狸耳朵微微前倾，姿势标准得像是专门练过。尘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用巧粉擦了擦球杆头，金色眼睛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桌面上的球形分布。
飞镖区在游戏中心的另一头。梧桐和尹桦站在自动计分的电子飞镖机前面，机器屏幕上显示着“请投币”的字样，红黑相间的镖靶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梧桐从镖盘上取下三支飞镖，在手里掂了掂。飞镖比她想象中要轻，金属镖身带着一点凉意，尾翼是红色的，和她今天的发卡颜色很搭。她把飞镖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睛瞄准，猫耳朵全神贯注地往前竖着，整个人看起来架势十足。
“你之前玩过飞镖吗？”尹桦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马尾高高扎起，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完全没有要热身的意思。
“没有，但我玩过射击游戏！在电玩城打僵尸的那种！原理应该差不多！”梧桐信心满满地说。她深吸一口气，把飞镖举过头顶，手臂往后拉到最大幅度，然后用了扔棒球的力气把飞镖甩了出去。飞镖在空中画了一道不太规则的抛物线，砰的一声钉在了镖靶上——脱靶区，零分。机器发出一声冷冰冰的电子提示音：“Miss。”
梧桐瞪着那个飞镖，猫耳朵从竖起到微微后转用了不到一秒：“这个飞镖太轻了！我还没适应手感！再来！”
第二镖，她调整了握法，把飞镖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学着电影里飞镖高手的姿势，手腕轻轻一抖。飞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钉在了外圈的单倍区，三分。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3。
“进步了！”梧桐的猫尾巴翘了起来，“从零分到三分，进步了无穷大倍！喵哈哈哈！我是天才中的天才！”
尹桦从飞镖机上取下三支飞镖，在手里掂了掂。她没有像梧桐那样夸张的预备动作，只是微微侧身，银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镖靶，然后手腕轻巧地一抖。飞镖脱手而出，几乎听不到任何破风声，像一片飘落的叶子一样精准地钉在了三倍区。镖尖扎在红色窄环的正中央，稳稳当当，纹丝不动。机器发出一声愉悦的提示音：“Triple 18——54分。”
梧桐的猫耳朵耷拉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只投了3分的飞镖，又看了看尹桦那支钉在三倍区的飞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接下来的两镖，一镖单倍20，一镖双倍15。尹桦随手拿了张擦汗的纸巾擦了擦手指，表情平静得像刚做完一道不太难的数学选择题。电子屏幕上跳出三镖总分——97分。
梧桐瞪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飞速运转——她刚才听尘说过飞镖的基本规则，最高分是中间的红心，50分。三镖全部命中红心是150分。尹桦第一次投就拿了97分，这已经不是“会玩”的范畴了，这是“可以参赛”的范畴了吧！？
“你怎么做到的！”梧桐抱着飞镖机旁边的柱子，猫尾巴在身后焦虑地甩来甩去。
“算的。”尹桦从镖盘上取下飞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距离、角度、力度。三镖之间的距离和偏移量。看一眼就知道大概用多少力气往哪个方向扔。”
“看一眼就知道？！”梧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镖靶中心到地面高度一米七三，投掷线到镖靶水平距离两米三七，我站的位置和镖靶之间的夹角大概八十五度。飞镖自重十八克，空气阻力忽略不计，手腕发力比手臂发力更稳定。”尹桦报菜名一样念完一堆数字，然后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这些不都是常识吗？”
梧桐把脸贴在飞镖机的柱子上，发出了一声悲愤的闷哼。常识？我天哪！这个人居然管目测距离角度加上力学估算叫常识……天尊班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吗——不，只有尹桦是这样。她想起之前尘说的“尹桦年级第三”，想起之前在教室里尹桦只看了一眼就指出她化学方程式没配平，想起运动会上尹桦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念宣誓词。这个家伙的世界观里大概所有东西都可以被拆解成数据、公式和规律，飞镖不过是把一坨十八克的金属扔到两米三七外的圆盘上，只需要算一下，没什么难的……没什么难的！？
“所以你玩飞镖从来不会输？”梧桐从柱子上抬起脸。
“会。”尹桦把下一轮的三支飞镖递给梧桐，“唐汐跟我玩过一次，五局三胜。我输了。”
梧桐瞪大了眼睛，猫耳朵竖得笔直：“唐汐能赢你？！她怎么赢的？！”
“不知道。”尹桦的语气里难得出现了一丝不是表演的困惑，银白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道还没解出来的题，“她当时投了三镖，一镖正中红心，另外两镖都在三倍区。我问她怎么做到的，她说……”尹桦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呃……她说‘就是感觉差不多就投了’，就是这样。”
梧桐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唐汐在大巴上用那把四十厘米的直尺量座位间距，想起唐汐在鬼屋里全程冷静地指出每一个机关的位置，想起唐汐在居酒屋精准地算出每个人的AA金额，然后这个人跟尹桦说“感觉差不多就投了”。梧桐忽然觉得唐汐说不定才是真正的天尊班水平，还是说，女人的直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