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终了,尘和唐汐没有继续打第二局。两个人把球杆放回公用的球杆架上,在台球区旁边的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休息区摆着几张高脚圆桌和几把高脚凳,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游戏中心的灯光映在玻璃上,把她们俩的影子淡淡地投在上面。远处飞镖区时不时传来梧桐一惊一乍的叫声和电子飞镖机冷冰冰的报分声,隔着半个游戏中心,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光听音调就能判断出梧桐大概又脱靶了。
尘从自动贩售机里买了两罐咖啡,把其中一罐递给唐汐。唐汐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罐底,确认保质期和生产日期,然后才拉开拉环。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两口咖啡,窗外步行街的路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游客三三两两地走过,偶尔有人在游戏中心门口停下来看招牌,然后推门进来。
唐汐把咖啡罐放在高脚桌上,狐狸耳朵微微转了个角度,看向尘。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风纪委员式的温和端正,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是公务性质的好奇,很克制,但不加掩饰。
“尘同学,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唐汐说。
尘把咖啡罐从嘴边移开:“什么?”
“你和梧桐,到底是什么关系?”
尘顿了一下。她手里的咖啡罐在指尖转了半圈,映着窗外路灯的光。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尹桦问过,小玖旁敲侧击过无数次,班上的同学大概也在背后讨论过。但唐汐问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八卦,不是起哄,不是那种“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的暧昧暗示。就是很认真地在问,像在确认一道逻辑题的答案。
“唐汐同学觉得呢?”尘把问题抛回去。
唐汐想了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咖啡罐的罐身,像是在整理措辞:“一开始我以为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一个班的前后排,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周末约出去玩——这些都在正常朋友关系的范畴内。但今天在烤肉店,你帮她擦嘴……”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挑选最准确的词汇,“不太像普通朋友。”
尘没有接话,只是喝了一口咖啡,金色眼睛在咖啡罐边缘上方看着唐汐,等她说完。
“我观察过梧桐和其他人相处的模式。她和小玖在一起的时候会打闹,会互怼,但保持着一个很明确的距离。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她会开玩笑但不会主动靠近。和尹桦就更不用说了,上次运动会上她咬了尹桦一口,虽然没咬破。”唐汐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绷了一下,显然是在忍住笑意,尽力绷住,“但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那个距离。她会主动抓你的袖子,会从你手里抢东西吃,会靠在你身上睡着,会对你发脾气然后等着你来哄。这些都是……”
唐汐停顿了一下,狐狸耳朵微微后转,像是在斟酌最后一个词的准确程度。
“都是对信任的人才会做的行为。”
尘把咖啡罐放下来,手指在高脚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唐汐的观察力确实不是开玩笑的。风纪委员这个职位大概不只是维持纪律,还需要在无数细碎的日常里捕捉到每个学生的状态和关系变化,或者只是唐汐的个人爱好罢了。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整天,得出的结论比班上所有人瞎猜一个学期的总和都要精准。
“我觉得不是普通朋友。”尘说着,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我实话实说,我想和她成为你想的关系,但我现在做不到。”
“现在还不是。”唐汐重复了这四个字,狐狸耳朵微微往前转了半度,“那就是以后可能是。”
尘没有回答。她端起咖啡罐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步行街的暖黄灯光上。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她身后飞镖区那个正在跳脚的橘色小身影,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梧桐此刻一定又因为脱靶而炸毛了。唐汐没有追问。风纪委员的职责不包括逼迫同学坦白感情状态。她把咖啡罐里最后一口喝完,将空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用她那种一贯的、温和而公正的语气说了句话。
“那我就不多问了。不过,如果以后需要调解关系纠纷的话,风纪委员办公室随时欢迎。”她站起来,拿起空咖啡罐往垃圾桶的方向走,路过尘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狐狸尾巴轻轻摆了一摆,“我觉得你们很合适。这是我个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