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IV：Hacker empire（黑客帝国）
接连两日没有新任务降临，对赤吉而言，本该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可细细算来，也称不上全然安逸。
这两天，有着一缕冰蓝呆毛的少女十和，几乎天天往赤吉这里跑。她安静地帮赤吉整理、排置弹药，每次过来，还会顺带带上之前许诺过的曲奇饼干。
赤吉看着盘中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心里默默评判。
相比上次，这次的火候明显好了不少，至少对角线的两块曲奇，再也没有出现严重的变形走样。
除了十和，提顿也抽空来看过她一次。
彼时赤吉依旧裹着一身军服蜷缩休息，提顿见状，对着她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说教。这场说教冗长到，就连一旁专心排布弹药的十和，都听得沉沉睡了过去。
若是旁人，早已难以忍受，可赤吉只是安静听着。
说教结束后，提顿便因临时急事，步履匆匆地离去。
任务空档的第六天清晨。
依旧是那张简陋的床铺，床头叠放着一套平整干净的卡通鲸鱼睡衣，一如往日。
赤吉仍旧习惯性裹着厚重的军服入睡，只是这一次，她的呼吸绵长，睡得比以往沉了些许。
突兀的腕表提示音骤然响起。
下一秒，赤吉瞬间睁眼、利落坐起，方才安稳的睡颜仿佛全然是刻意的伪装，警惕的战意瞬间覆上眼眸。
【任务发布：黑客帝国】
【难度：C+级】
【地点：编号5238末日世界·格式化遗迹】
【目标：获取“重启驱动器·BIOS”】
【奖励：1000轮回点数】
【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件装备】
“啧。”
赤吉在心底暗自腹诽。
单看任务标题，便知这绝非轻松的差事。她至今记忆犹新，上一场“锈蚀时钟”任务中，那种被强行禁锢、无法动弹的受控感，令人无比窒息。
只是这所谓的重启驱动器，她从未见过。
她的本体是旧时代战列舰，舰体结构古老厚重，根本不可能搭载这般精密的电子元件。但她依稀记得，此前作战时击毁的一艘45型驱逐舰上，似乎有类似的装置，只是无法百分百确定。
正思忖间，十和像前两天一样，快步推门跑了进来，恰好撞见整装完毕、准备出发的赤吉。
画面，一如两人初次相遇的模样。
“对不起……欸？又要出任务吗？”
十和习惯性弹射着后退一步，语气带着些许猝不及防的慌张，却再也没有初见时那般手足无措、反复道歉的怯懦。
“嗯。一起？帮我整理弹药库。”赤吉淡淡开口。
十和立刻用力点头，快步跟上了她的脚步。
腕表屏幕骤然亮起，冰冷的倒计时读秒结束。
耀眼的白光笼罩两人，下一瞬，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眼时，周遭天地已然彻底换了模样。
眼前的世界，似时间废墟，却又截然不同。
暗沉的天幕之上，一道道绿色流星飞速划过夜空。诡异的是，这些流星没有自然坠落的抛物线轨迹，全程都是横平竖直、棱角分明的折线。
而流星拖曳的尾迹，也并非大气摩擦形成的寻常光焰。以赤吉远超常人的敏锐视力，能清晰看清尾迹深处，是无数堆叠交织的0、1、2三组数字，构成了流动的数据流光纹。
地面景象与天空呼应，却更为繁盛。
无数同款绿色流光，在林立的黑色立方体高塔之间穿梭游走，同样裹挟着0、1、2组成的数据流尾迹，密密麻麻，铺陈整片废墟大地，数量远胜天际流星。
她们此刻的落脚点，正是其中一座高耸的立方体塔顶。
“唔……完全看不懂……我翻译一下试试……”
回过神的十和抬手展开一片泛着微光的蓝色数据屏幕，正要着手解析这片诡异的空间。
“这里有警卫，先走。”
赤吉骤然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十和立刻收起屏幕，不敢耽搁，乖乖任由赤吉带着自己迅速撤离。
咻——咻——咻——
凌厉的破风声接连响起。
赤吉俯身将十和稳稳护在怀中，双脚借力在光滑的立方体高墙间蹬墙腾跃。每一道短促的破空声，都是她高速穿梭、辗转腾挪的证明。
“啧，麻烦。”
赤吉眉心微蹙，心底生出几分压滞感。
她的感知领域中，无数未知的敌对单位正从四面八方飞速逼近。她此前尝试释放迷障雾海试图隐匿、阻拦，可这些诡异的存在，完全不受迷雾影响。
怀中的十和不知何时再度展开了数据流屏幕，眸光专注，嘴里低声念念有词，沉浸在数据解析之中。
转瞬之间，第一道敌人已然闯入视野，出现在十二点方向。
那是造型极具科幻感的未知机械单位，主体是一枚规整的正八面体，周身搭载四组旋翼，机体正中心，一点猩红光芒不停闪烁，透着刺骨的危险气息。
仅仅对视一眼，赤吉的本能便疯狂预警，浓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对空炮组准备！”
清脆的指令落下。
舰装瞬间激活，八门134毫米双联装高平两用炮、二十门双联装40毫米博福斯STAAG主炮同步启动，密密麻麻的炮管如同蛰伏的蚁群，迅速完成转向、锁定。
防空雷达极速测算射击诸元，精准同步至大型炮塔；小型炮塔则依托自带雷达快速校准参数。
送弹、上膛，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放！”
指令落地，134毫米高炮率先步入射程，轰然开火。
可就在炮弹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高速飞行的炮弹毫无征兆地拆解崩散，化作细碎的数据流，凭空消散在空气之中，未能对目标造成丝毫伤害。
“啧。”
赤吉面色微沉，立刻下令追加一轮齐射。
结果别无二致。
敌方机械单位安然无恙，就连分毫损伤都未曾承受。
祸不单行。
身后大批同款警卫无人机接踵蜂拥而至，所有机体中心的红光愈发炽盛，浓郁的攻击性彻底爆发。
反击，已然降临。
数道猩红射线破空袭来，速度快得极致。赤吉全力侧身躲闪，依旧被扫中一角衣襟。
被红光掠过的布料瞬间消融，同样化作数据流彻底消失。
“啧。”
这是赤吉今日第三次发出这般烦闷的轻叹。
身经百战的她，早已习惯从容对敌，可刚入任务便陷入被动吃瘪，难免心生烦躁。
就在局势紧绷之际，十和终于关闭数据屏幕，抬起头来，小脸鼓鼓的，带着几分认真与纠结。
“翻译完成……这里的数据规律好乱……欸？！！”
话音未落，致命危机再度袭来。
一道凝练的红色射线直直对准十和的头颅，悍然轰杀而至，不留丝毫余地。
“嘁……”
赤吉眼神一凛，迅速旋身转身，打算以自身舰装硬抗这记攻击，同时另一侧舰装三门四连装主炮瞬间锁定目标、完成上膛。
“哇哇哇——！！欸？”
预想的冲击并未降临。
十和身前骤然亮起一层淡蓝色的透明屏障，稳稳对冲抵消了凌厉的红色射线。
而屏障波动荡漾的纹路，赫然是无数0与1交织组成的数据流。
绝佳的战机转瞬即逝。
赤吉没有半分犹豫，主炮全开，炮火齐射！
炮弹毫无阻碍地穿透蓝色屏障，与此前截然不同，弹体并未消散，只是表面萦绕交织着红蓝双色数据流，精准砸落在蜂拥而来的无人机集群之上。
剧烈的爆炸轰然绽放，所有敌方机械单位瞬间消融，散尽成虚无。
赤吉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少女，眸中带着几分探究：“……十和，能不能解释一下？”
“啊……这个嘛……”
十和挠了挠头，头顶的冰蓝呆毛左右晃悠，带着几分腼腆的讪笑。
“我是融媒体编辑部副部长，这里流星尾迹的数字规律，和我接触过的一门特殊语言很相似，我就试着翻译解析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有用……至于这道屏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嘿嘿……”
“……算了。”
赤吉无奈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惑，抬眼望向前方的立方体高塔。
“前面那座塔有扇窗户，先进去休整一下，再说后续。”
话音落，她脚步一蹬，抱着十和纵身腾跃，利落翻入窗口之内。
窗内是一间空旷的废弃机房。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型铁箱机械装置，无数繁复管线纵横交错，牢牢连接着机体机身，机身上密密麻麻的绿色指示灯，正一明一灭不停闪烁。
“唔……线路没有接错的地方。可是外面那些流星的数据流，真的太乱了……”十和轻声呢喃。
“乱？和之前的时间废墟一样？”赤吉问道。
“有点像，又完全不一样。”
十和轻轻摇头，认真解释：“时间废墟只是单纯的零件错位、时空错乱，但这里的‘流星’，是它们承载的数据语言杂乱无序、互相冲突。之前攻击我们的那些无人机，翻译过来的指令，只有两个字——清除。”
“大概懂了。确实是死守遗迹的警卫单位。”
赤吉微微颔首，只觉得头脑发胀。
上一场时间废墟任务，能剥夺她的速度与战力，层层禁锢；而这格式化遗迹，却能直接抹除实体、清扫一切闯入者。
这种完全被动、无从发力的压制感，让她格外不适。
不是初入陌生领域的不适应，是发自内心的抵触与厌烦。
“这些混乱的数据，你能整理吗？”赤吉看向身旁的少女。
“可以的，就是要花不少时间。”
十和叹了口气：“这和修正错位的齿轮不一样，这里的秩序崩塌，是底层数据逻辑的紊乱。”
“好。”
赤吉应声，抬步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黑色高塔：“休整完我们出去，找到这片混乱的源头。”
“可是……我好困……”
十和耷拉着眉眼，语气软软的，看似疲惫，实则只是到了固定的午休生物钟。
“行。你在这里安心睡，我守着。”
赤吉没有催促，默默守在一旁。
这一觉，和上次时间废墟中的沉睡别无二致，就连十和睡梦中呢喃的梦话，都一模一样。
想起少女此前叮嘱不必在意她的梦呓，赤吉便索性尽数过滤，安静值守，寸步未离。
整整三个小时后，十和缓缓苏醒。
“赤吉？我睡了多久？”
“刚好三个小时整，没睡过头。”
“那就好！我们走吧？”
“嗯。”
两人再度出发，探寻紊乱数据的源头。
这一次的搜寻并未耗费太久，前后不过一天半的时间。
她们隐匿在一座立方体高塔内部，透过破损的窗沿，遥遥望向远方。
视野尽头，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金字塔矗立天地之间，气场肃穆、压迫感十足。
毫无疑问，这座诡异的黑金字塔，就是整片格式化遗迹数据混乱的核心源头。
可仅仅是远远观望，赤吉便清晰察觉，此处的守卫力量，棘手到了极致。
除却此前遭遇的数据流无人机，金字塔周边还驻守着全新的敌对单位——形似移动十字架的机械守卫。
这些十字架守卫防御极强，即便是赤吉的舰装炮火，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持续输出，才能勉强击破。
可一旦被它们缠住，再被后方无人机的射线夹击，顷刻间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这个代价，赤吉根本无法承受。
即便十和拥有未知的数据流屏障，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饱和式围攻。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身侧的十和始终专注操作着数据屏幕，指尖飞快滑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她眼前流转翻飞。
片刻后，惊人的一幕悄然上演。
外围游荡的十字架守卫，开始漫无目的地四散移动；原本合围戒备的无人机集群，也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各处盲区飞去。
局势瞬间出现转机。
“十和？你做了什么？”赤吉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我在用我的数据语言和它们对话呀。”
十和头顶的呆毛一弯一直，灵动跳跃。
“它们无法甄别我传递的数据是虚假指令，只能被动执行，所以全都乱了阵型。这些十字架守卫的逻辑漏洞更大，我直接重新梳理了它们的运行程序，打乱了守备秩序。”
“懂了。机不可失，立刻突进。”
赤吉不再多言，带着十和纵身冲出隐蔽点，朝着黑金字塔核心全速突袭。
接连两场任务下来，赤吉对十和的认知，早已悄然颠覆。
眼前这个看似软糯、怕生的后辈，从来都不是需要一味被保护的累赘。她看似柔弱，却身怀莫测的特殊能力，是最可靠的搭档。
一路突进无比顺利。
全程几乎都是十和依靠数据能力破解机关、清空障碍，赤吉只负责带着她穿梭突进、规避危险。
偶尔遇到连十和都无法快速解开的固态数据门禁，她只需小声抱怨一句，厚重的门禁便会直接化作数据流消散，自动开启。
这般匪夷所思的能力，赤吉早已见怪不怪，懒得再追问缘由。
两人顺利找到任务目标，拿到重启驱动器·BIOS。
【任务目标完成】
淡金色的传送光柱自脚下亮起，笼罩二人周身。
十和抬眼看向身旁的赤吉，清晰看见她微动的唇角。
没有任何声音传入耳畔，可她却奇迹般读懂了那无声的话语。
——漂亮。
少女头顶的冰蓝呆毛瞬间高高扬起，欢快地晃动不止，满心雀跃藏都藏不住。
这一幕细碎的欢喜，恰好落入赤吉眼角余光。
下一瞬，素来清冷沉稳、极少外露情绪的赤吉，唇角微微上扬，绽开了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