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林尘枫篇〕
林尘枫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叶天的咳嗽声，从隔壁厢房传来，沉闷而急促，像有人用拳头捶打着棉花。他翻身下床，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跑到了厢房门口。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叶天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手捂着左肋的伤口，右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枕头上，触目惊心。
“表哥！”林尘枫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叶天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结，额头上全是冷汗。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尘枫，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水。”
林尘枫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喂给他。叶天喝了小半杯，又躺了回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夫说你不能动。”林尘枫把杯子放在床头，“你需要静养。”
叶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静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没有时间静养。”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会再来。”叶天说，“黑风寨的人没有拿到真的令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苏老爷已经加强了护卫。江老先生也在这里，没有人能在苏家动你。”
叶天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片刻。“林尘枫。”
“嗯？”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叶天伸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块掌天会的令牌，递给他。林尘枫愣住了，没有接。“表哥，你这是……”
“拿着。”叶天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拒绝，“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拿着这块令牌去青州城，找掌天会的分舵。告诉那里的人，叶天遇害了，让他们通知会长。”
林尘枫接过令牌。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他看着叶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不会死的。”他说。
“我知道。”叶天闭上眼睛，“但以防万一。”
林尘枫把令牌收进怀里，贴身放好。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听着叶天平缓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叶天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
林尘枫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关上门。
苏远山站在院子里，正在跟江七说话。看到林尘枫出来，他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叶公子怎么样了？”
“睡着了。”林尘枫说，“大夫的药起了作用。”
“那就好。”苏远山呼出一口气，“老朽已经让厨房炖了补血的汤，等他醒了就端过来。”
“苏老爷，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讲。”
“表哥在城外被人伏击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老朽已经派人去查了。伏击叶公子的人，很可能是黑风寨的山贼。老朽跟青州府的知府有几分交情，已经让人送信去了，请他派兵剿匪。”
林尘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青州府的兵不可能剿得了黑风寨。周鹤是大宗师初期，青州府的官兵里连宗师都没有几个，去了也是送菜。
但他没有说破。
“林公子。”江七突然开口了。
林尘枫转过头看着他。江七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他能读懂的意味。“老朽熬了一锅安神汤，给你也盛了一碗。你去厨房喝了吧，看你脸色也不好。”
林尘枫知道，这不是叫他去喝汤，是有话要对他说。
他跟着江七穿过走廊，走进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炖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整个房间蒸得像蒸笼一样。
江七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林尘枫。
“林公子，主上传讯来了。”
“她说什么？”
“主上说，她今日要去城外山神庙查看黑风寨的情况。让你在苏家安心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林尘枫的心猛地一紧。“她去城外？一个人？”
“带着江一。”
“只带一个人？”林尘枫的声音拔高了，“那个山神庙里可是有一个大宗师和五个宗师！”
“主上的决定，属下无权更改。”江七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江一是封王圆满。一个大宗师和五个宗师，在他面前跟蚂蚁没有区别。”
林尘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江七说得对。封王圆满对大宗师，那是碾压。别说一个周鹤，就是十个周鹤，江一一巴掌也能全部拍死。
但他还是担心。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江玥璃为什么要亲自去？她完全可以派江一一个人去，为什么要自己冒险？
“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主上说，让你小心苏家的内鬼。”江七说，“叶天的行踪被泄露，这件事不简单。能在苏家安插眼线的人，不会是一般的势力。”
“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但老朽已经在查了。苏家的下人、护卫、幕僚，每一个人都在老朽的监视之下。”江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要那个内鬼再有任何动作，老朽就能揪出他来。”
林尘枫点了点头，端起灶台上的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
“江老，帮我给玥璃带句话。”
“请说。”
“告诉她，小心萧长生。那个人比黑风寨危险一万倍。”
江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林尘枫走出厨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一点都暖不起来。
城东，某条巷子。陈浔站在一辆豪华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四个保镖站在他身后，宗师级的修为，每一个都比他高，但每一个都对他毕恭毕敬。
“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那个白衣女子叫江玥璃，十四岁，来历不明。她身边的八个老者，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
“来历不明？”陈浔的折扇停了一下，“什么叫来历不明？”
“就是——城中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录。她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陈浔沉默了片刻，把折扇合上。“有意思。继续查。还有，叶天那边怎么样了？”
“叶天受伤了。在城外被人伏击，黑风寨干的。”
“黑风寨？”陈浔的眉头皱了一下，“谁雇的？”
“还没有查到。”
陈浔想了想，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走，去苏家。”
“少主去苏家做什么？”
“看看叶天。”陈浔拉开车门，“他是龙王下山的主角，我是超级神豪的主角。两个主角见一面，应该会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马车在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陈浔坐在车厢里，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
【超级神豪面板 · 陈浔】
境界：武者后期（198/200）
系统任务：人前显圣（进行中）
当前显圣值：340/1000
最近显圣事件：以一万两拍下《风行步》，震惊全场
---
“还差六百六。”他看着那个数字，自言自语，“不知道见了叶天之后，能不能涨一波。”
马车在苏家门口停下。陈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门口的护卫拦住他，“什么人？”
“陈浔。”他打开折扇，轻轻摇着，“城东陈家的人，来看望叶公子。”
护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苏老爷请陈公子进去。”
陈浔走进苏家大门，穿过前院，走进了会客厅。苏远山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他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陈公子，久仰久仰。”
“苏老爷客气了。”陈浔也拱了拱手，“晚辈听说叶公子受了伤，特意来看望。不知叶公子伤势如何？”
“已经稳住了，需要静养。”苏远山说，“陈公子有心了。”
“应该的。”陈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陈家秘制的疗伤药，对刀伤有奇效。请苏老爷转交叶公子。”
苏远山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天级的疗伤药？”
“苏老爷好眼力。”陈浔笑了笑，“家父早年从一个炼丹师手里买来的，一直舍不得用。这次听说叶公子受伤，晚辈特意从家里取来的。”
苏远山看着手里的瓷瓶，沉默了片刻。“陈公子，老朽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对叶公子这么好？”
陈浔摇着折扇，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因为我想交他这个朋友。”
苏远山没有再问，把瓷瓶收了起来。
---
〔下卷·江玥璃篇〕
城外，西北方向，距城三十里。
江玥璃坐在一辆马车上，江一在前面赶车，江二坐在她旁边。马车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缓缓前行，两旁是荒芜的田野，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玥璃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松树，松树的颜色是墨绿色的，在一片枯黄中显得格外扎眼。
“江一，还有多远？”
“回主上，约五里。”江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座山神庙就在前面的山坳里。”
江玥璃放下窗帘，靠在车厢上。马车晃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像一颗在筛子里滚动的豆子，一会儿滚到左边，一会儿滚到右边。
“主上，到了。”江一的声音传来。马车停了下来。
江玥璃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她站在土路上，抬起头看着前方。山坳里有一座破旧的庙宇，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但年久失修，墙皮脱落了一大片，屋顶上长满了杂草。
庙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刀。高瘦的那个人嘴里叼着一根草，歪着头看着江玥璃的马车，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矮胖的那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马车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你们是谁？”高瘦的人开口了，声音粗犷，像砂纸擦过铁皮。
江玥璃没有说话。江一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目光是询问——要不要动手？
江玥璃摇了摇头。
“路过。”她说，“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高瘦的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停了一下。“这里没有歇脚的地方，走吧。”
“为什么不能歇？”江玥璃歪着头看着他，“这是山神庙，又不是你家。”
高瘦的人脸色一沉，手按在了刀柄上。“小丫头，别不识好歹。叫你走就走，再多说一句，老子连你带车一起砍了。”
江玥璃没有动。她看着那个高瘦的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你砍一个试试。”
高瘦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拔出了刀。刀光一闪，他朝江玥璃冲了过来。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一只脚踩在了他脸上。
江一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江玥璃身后移到了高瘦的人面前，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高瘦的人挣扎了两下，但那只脚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脸上，纹丝不动。
矮胖的人扔下手里的树枝，站起来，脸色发白。“你……你是什么人？”
江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江一。”江玥璃叫了一声，“放开他。”
江一收回了脚，退回到江玥璃身后。
高瘦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鼻血流了一脸。他看着江一，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面对绝对强者时本能的恐惧。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江玥璃说，“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水。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我走就是了。”
她转过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庙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姑娘留步。”
那声音不大，但很浑厚，像一口大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江玥璃停下脚步，转过身。庙门里走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阴鸷，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周鹤。黑风寨的大当家，大宗师初期。
他的目光从江玥璃身上扫过，落在江一身上，停住了。
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变了脸色”的形容，而是真的变了——从阴鸷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惨白。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了下来。
“这位……”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这位老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江一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江玥璃替他回答了。“他姓江。”
“江老先生。”周鹤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得像见了长辈，“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老先生和这位姑娘，还望海涵。”
“没事。”江玥璃摆了摆手，“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水。你们要是方便，我就在庙门口坐一会儿。要是不方便，我马上走。”
“方便，方便。”周鹤侧身让开，“姑娘请进。”
“不用进。”江玥璃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我就坐这儿。”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水囊，打开塞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囊放在身边，抬头看着远处的山丘。
周鹤站在庙门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江一。”江玥璃叫了一声。
“属下在。”
“你也坐。”
江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盘腿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
江玥璃又喝了一口水，把水囊塞好，收进袖子里。
她不是真的想歇脚，她只是想来看看黑风寨的人长什么样。看看这些敢伏击叶天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她看到了。
周鹤，大宗师初期，左臂受伤，身边还有五个宗师。这些人加起来，在城里或许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但在江一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姑娘。”周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江。”
“江姑娘，老夫冒昧问一句——你们这是要去哪？”
“回家。”江玥璃说。
“家在哪？”
“城里。”
周鹤沉默了片刻。“姑娘在城里住？”
“嗯。”
“不知姑娘住哪里？改日老夫登门拜访。”
江玥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贪婪。
她笑了。“你来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认识路。”
周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玥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江一。”
江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上了马车，马车调头，朝城里的方向驶去。
周鹤站在庙门口，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大哥，那个老头……”高瘦的人凑过来，声音在发抖。
“闭嘴。”周鹤瞪了他一眼，“你知道那个老头是什么修为吗？”
“什么修为？”
“封王。”周鹤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至少封王。”
高瘦的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马车上，江玥璃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
“江一。”
“属下在。”
“你感觉到了吗？周鹤看你的眼神。”
“感觉到了。他在试探主上的身份。”
“不只是试探。”江玥璃睁开眼睛，“他在想——如果我们住在城里，他们去城里能不能找到我们，能不能从我们身上弄到钱。”
江一沉默了片刻。“主上的意思是，他们在打主上的主意？”
“不是打我的主意，是打你的主意。一个封王圆满的强者，身上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他们吃一辈子了。”
江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属下回去之后，要不要……”
“不用。”江玥璃摇了摇头，“让他们来。来了正好，一锅端。”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尘土。江玥璃掀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山神庙。庙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在朝她的方向张望。
“仙帝重生、龙王下山、神医归来、超级神豪，现在又多了一伙山贼。”她在心里想，“这座城市越来越热闹了。”
“江一，回去之后，让江四继续查雇主的身份。我要知道是谁雇了黑风寨。”
“属下明白。”
马车驶上了官道，速度越来越快。城门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幅剪影画。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换了衣服，洗了脸，坐在窗前。
江二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
“主上，喝碗汤暖暖身子。”
江玥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鸡汤，炖得很浓，入口鲜甜，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江四呢？”
“在查雇主的信息。”
“让他加快速度。”江玥璃放下汤碗，“我总觉得，这个雇主才是关键。”
“主上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个雇主不是普通人。”江玥璃说，“他能在苏家安插内鬼，能调动黑风寨的人，能准确掌握叶天的行踪。这些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江二想了想。“主上觉得，会不会是萧长生？”
“不会。”江玥璃摇了摇头，“萧长生现在只是一个锻脉圆满，没有那么多资源。而且，他如果是雇主，不会自己去跟叶天交手。他应该是——借刀杀人的那种人，不是亲自上阵的那种。”
“那会是谁？”
“不知道。”江玥璃站起来，“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章末汇总
【林尘枫】 | 淬体中期（19/200） | 《入门拳法》《焚天掌》 | 基础拳法 Lv2
【江玥璃】 | 淬体初期（0/100） | 无 | 护道人×8（封王圆满）
【叶天】 | 宗师后期（⑤-3） | 掌天会功法 | 左肋刀伤，静养中
【萧长生】 | 锻脉圆满（99/100） | 《长生诀》等 | 即将突破
【陈浔】 | 武者后期（③-3） | 【超级神豪】系统 | 已探望叶天
多线进展：叶天将掌天会令牌交给林尘枫，陈浔到苏家探望叶天并留下疗伤药，江玥璃亲赴城外山神庙查看黑风寨情况，确认周鹤修为及人员配置。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