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林尘枫篇〕
叶天从来福居回来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林尘枫端着晚饭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边，龙吟刀横在膝上，拇指反复摩挲着刀鞘上那道被铁手刘铁手套划出的痕迹。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头蛰伏的兽。
“表哥，吃饭了。”林尘枫把托盘放在桌上。
叶天没有动。“林尘枫。”
“嗯？”
“你觉得那个江玥璃，是什么人？”
林尘枫把菜碟从托盘里拿出来，一一摆好。“说不上来。但她身边的那些老头，不简单。”
“岂止是不简单。”叶天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她身边那个银白头发的老者，至少是封王级别的强者。一个封王强者给她当护卫，她的身份比我高不知道多少。”
林尘枫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掌天会的会长，也不过是大宗师后期的修为。”叶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封王圆满的强者给她当护卫，她的背景……我不敢想。”
“表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帮了你。你欠她人情。”
叶天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菜碟。“人情是要还的。但她不需要我还。她那种人，什么都不缺。”
“那你还欠不欠？”
“欠。”叶天端起饭碗，“她不让我还，是我欠她的。她让我还，是我还她的。不管怎样，我都欠。”
林尘枫看着叶天扒饭的样子，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是掌天会会长的弟子，是宗师后期的天才少年，是龙王下山的主角。但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吃饭很快、睡觉打呼噜、被人帮了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普通人。
“表哥。”林尘枫说，“你什么时候回掌天会？”
叶天的筷子停了一下。“过几天。等伤彻底好了就走。”
“那我……”
“你跟我一起走。”叶天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投奔我吗？掌天会虽然不收废物，但你是我带去的，总会给你安排个差事。”
林尘枫愣了一下。他不是真的要去掌天会，他是要撤了。江玥璃说了，让他准备撤。但如果他跟着叶天去了掌天会，那他就彻底被绑在这条线上了。
“表哥，我……”
“不想去？”叶天放下碗。
“不是不想去。是……”林尘枫挠了挠头，“我这点修为，去了掌天会也是给你丢人。我想先在城里再练一阵子，等境界提上去了再去找你。”
叶天盯着他看了几秒。“随你。”
林尘枫松了一口气。
“但我走之前，你要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叶天说。
“什么事？”
“帮我盯着王崇山。”
林尘枫的心跳了一下。“王崇山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道歉是道歉了，但他的儿子跑了。”叶天夹了一块青菜，“王明轩雇凶杀我，证据确凿。王崇山放他走，就是在跟我作对。”
“表哥，你想怎么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叶天说，“你只需要在城里待着，帮我留意王崇山的动向。如果他有任何对我不利的动作，你就去掌天会青州分舵找我。”
林尘枫点了点头。“好。”
“吃饭。”叶天端起碗，继续扒饭。
林尘枫也端起碗，但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叶天要走，他也要撤了。他需要找机会跟江玥璃碰面，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吃完饭，林尘枫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碎片，对着它轻声说：“江一，叶天要回掌天会了。他让我留在城里帮他盯着王崇山。我该不该留？”
等了片刻，江一的声音响起。“主上说，让你留。”
“留？”
“主上说，叶天走了，苏家的棋就空了。正好你补上。”
“补上？怎么补？”
“主上说，她会安排。林公子安心在城里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传音断了。林尘枫把碎片收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苏家的棋。王崇山的棋。叶天的棋。萧长生的棋。陈浔的棋。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第二天一早，林尘枫送叶天出了城。
城门口，叶天骑在马上，龙吟刀挂在腰间，晨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里的方向，目光在来福居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尘枫。”他说。
“表哥。”
“保重。”
“表哥也是。”
叶天没有再说，打马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林尘枫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苏家的事，王崇山的事，叶天的事，都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是他自己的事。
他转过身，朝城里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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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江玥璃篇〕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刚吃完早饭，江二就敲门进来了。
“主上，陈浔来了。”
“陈浔？”江玥璃放下筷子，“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拜访您。还说他跟叶天是朋友，替叶天道谢。带了一份厚礼。”
江玥璃想了想。“让他进来。”
陈浔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每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江姑娘，久仰。”陈浔拱了拱手。
“陈公子请坐。”江玥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浔坐下，随从把锦盒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陈公子，我好像没有对外提过我的名字。”江玥璃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陈浔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自然。“江姑娘说笑了。来福居的天字号房住着一位姓江的白衣少女，这件事城里不少人都知道。名字嘛……在下也是辗转听说的。”
“辗转？”江玥璃喝了一口茶，“从萧长生那里听说的？”
陈浔没有回答，但他摇折扇的手停了一瞬。
“陈公子，我不喜欢被人打听。”江玥璃放下茶杯，“也不喜欢被人‘辗转’知道名字。你今日来，说是替叶天道谢——你跟叶天是朋友？”
“一面之缘。”陈浔合上折扇，“但在下觉得，叶公子是值得交的朋友。他遇刺之事，在下本想出手相助，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江姑娘抢先了。所以在下今日来，一是道谢，二是拜访。”
江玥璃的嘴角微微上翘。原来萧长生不仅告诉了陈浔她的存在，还给陈浔编了一个“替叶天道谢”的由头。这个萧长生，把人情做得很周全。
“帮叶天的人不是我。”江玥璃说，“是我的一个朋友。你要谢，去谢他。不要谢我。”
陈浔的笑容没有变。“那位朋友，想必也是听江姑娘的。谢他和谢江姑娘，是一样的。”
江玥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锦盒。“那是什么？”
陈浔把锦盒打开。“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一株紫灵芝，品相尚可；一块暖玉，佩戴能静心养神。请江姑娘笑纳。”
江玥璃看了一眼，没有伸手。“陈公子，你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江玥璃站起来，“帮叶天的人不是我。你要谢，去谢那个真正出手的人。礼物拿回去。”
陈浔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把锦盒合上。“江姑娘，在下受教了。”
“还有别的事吗？”
“有。”陈浔站起来，“在下想跟江姑娘合作。”
“合作什么？”
“什么都可以。”陈浔说，“在下有钱，有资源，有人脉。江姑娘有实力。我们合作，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做很多事。”
江玥璃转过身，看着他。“陈公子，你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就要跟我合作？”
“在下不需要知道江姑娘的身份。”陈浔走前一步，“在下只需要知道，江姑娘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
江玥璃盯着他看了几秒。“陈公子，你知道萧长生为什么让你来见我吗？”
陈浔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看，你和我之间会不会产生矛盾。他好坐收渔利。”江玥璃走回桌边，坐下，“你被他当枪使了，你知道吗？”
陈浔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江姑娘说得对。在下……确实欠考虑了。”
“但你说得也对。”江玥璃把桌上的锦盒推回去，“合作可以谈，但不是现在。你先回去，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再来找我。礼物带走。”
陈浔看着被推回来的锦盒，又看着江玥璃，沉默了片刻，然后拱了拱手。“江姑娘，在下受教了。”
他拿起锦盒，转身走了。
江一从门外走进来，站在江玥璃身后。
“主上，陈浔会再来吗？”
“会。”江玥璃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东西值得争取。”
“那萧长生那边……”
“他想看戏，就让他看。”江玥璃放下茶杯，“但我们不给他唱。”
城北，顺和客栈。
萧长生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沏的茶。沈伯庸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
“陈浔从来福居出来了。待了不到一刻钟，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礼物原封不动地带走了。”
萧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不好？”
“是。看起来像是碰了钉子。”
“碰钉子就对了。”萧长生放下茶杯，“江玥璃不是那种随便被人送礼的人。陈浔以为有钱就能搞定一切，太天真了。”
“公子，您让陈浔去见江玥璃，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我想看看，江玥璃对‘合作’这件事的态度。如果她接了陈浔的礼，说明她缺钱，可以用钱收买。如果她没接，说明她不缺钱，或者……她比我想的更难对付。”
“她没接。”
“所以更难对付。”萧长生转过身，“叶天、陈浔，我——三个人都盯上她了。但她谁的情都没领，谁的礼都没收。她在等什么？”
“等公子您？”
“不。”萧长生摇了摇头，“她在等她自己的时机。”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折扇，展开，又合上。“沈伯庸。”
“属下在。”
“让人传话给陈浔，就说……‘江玥璃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公子，陈浔会听吗？”
“他会的。”萧长生把折扇放在桌上，“因为他已经知道，我不是在帮他，是在利用他。一个被利用过的人，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城东，苏家客房。
林尘枫换上一身练功服，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穿着黑色的短打，双手抱在胸前。
“你就是林尘枫？”男人咧嘴笑了。
“我是。你是？”
“江老先生让我来的。”男人拍了拍胸口，“听说你想实战？”
林尘枫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淬体后期？”
“淬体后期。”男人点了点头，“放心，不会打死你。”
林尘枫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小半个时辰。男人果然没有下重手，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但速度、力量、反应都恰到好处地比林尘枫高出一线，打得他浑身是汗，气喘如牛。
“够了。”男人收住拳头，“今天就到这里。”
林尘枫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面板跳了出来——
【实战切磋：经验+8。基础拳法熟练度+5。拳法理解+2。】
淬体中期（53/200）。涨了八点。不算多，但比苦练快多了。
“明天还来？”林尘枫直起身。
“江老先生说了，每天来。”男人转身走了，脚步声重得像擂鼓。
林尘枫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夕阳正在西沉，把云彩染成一片橙红色。他想起江玥璃，想起她坐在来福居窗前喝茶的样子，想起她朝他眨眼的那一瞬间。
快了。他想。很快就会再见。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玉佩——不是陈浔送的那块，是她自己的。玉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江”字。
“江一。”
“属下在。”
“林尘枫今天实战了？”
“是。跟属下安排的人打了一场，有所进步。”
“太慢了。”江玥璃转过身，“明天换一个淬体巅峰的。别打伤他，但让他多出点汗。”
“属下明白。”
江玥璃走回床边坐下，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人物面板——江玥璃】 境界：淬体初期（0/100） 年龄：14 颜值：中上 特点：可爱 功法：无 技能：无 护道人：江一～江八（封王圆满×8）
“淬体初期。”她看着那个数字，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才能升级啊。”
系统没有回答。
她把面板收起来，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溪。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章末汇总
【林尘枫】 | 淬体中期（53/200） | 《入门拳法》《焚天掌》 | 基础拳法 Lv2
【江玥璃】 | 淬体初期（0/100） | 无 | 护道人×8（封王圆满）
【叶天】 | 宗师后期（⑤-3） | 掌天会功法 | 已离开青州城，返回掌天会
【萧长生】 | 武者初期（0/200） | 《长生诀》等 | 已让陈浔去见江玥璃
【陈浔】 | 武者后期（③-3） | 【超级神豪】系统 | 已与江玥璃见面，碰壁而归
【周鹤】 | 大宗师初期（⑥-1） | 黑风寨功法 | 仍在城外山神庙
【王崇山】 | 大宗师初期（⑥-1） | 王家功法 | 儿子逃走后，深居简出
【古诗云】 | 大宗师后期（⑥-3） | 掌天会功法 | 叶天的师父，未出场
多线进展：叶天离开青州城返回掌天会，林尘枫遵江玥璃之命留在城中，开始每日实战切磋提升境界；陈浔受萧长生指引前来拜访江玥璃，以“替叶天道谢”为由送礼，提出合作但被江玥璃婉拒，礼物未收；萧长生确认江玥璃不为钱财所动，判断她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决定暂时收手；江玥璃安排林尘枫继续实战修炼。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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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心情好，多更一章，还是那句话，想看直接评论，作者看见了就会满足你，给你更新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