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林尘枫篇〕
拍卖会散场了。
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十万两买一本地级下品功法，这人疯了。”“你懂什么，那本《碎星拳》是上古传承，值这个价。”“上古传承？你怎么知道？”“我听说的。”
林尘枫没有跟着人群往外走，他站在柱子后面，目光一直追着那个黑袍人。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他的黑袍上没有纹饰，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任何来历。
他走出拍卖行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他面前。他上了车，马车沿着街道朝北驶去。
林尘枫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不是想跟踪那个黑袍人——淬体中期跟踪一个看不透修为的人，跟找死没区别。他只是想看看马车去了哪个方向，以后好让江一去查。
马车消失在城北的街道中。林尘枫站在路口，记住了那个方向，然后转身往回走。
“林公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江一的传音入密。
“江一？你在哪？”
“属下在您身后五十步。”
林尘枫转过头，没看到人。“你跟着我？”
“主上让属下暗中保护林公子。刚才那个黑袍人，修为是大宗师初期，跟周鹤同一境界。”
林尘枫的心跳漏了一拍。“大宗师初期？那他拍《碎星拳》是为了……”
“属下不知道。但属下会去查。”
“查到了告诉我。”
“是。”
江一的传音断了。林尘枫站在路口，看着城北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大宗师初期的高手，花十万两买一本地级下品的拳法。这个人不缺钱，也不缺实力。他来青州城，不是为了买功法，是为了别的什么。
城东，苏家客房。林尘枫躺在床上，打开面板。一百八十六，还差十四点。他翻身下床，走到院子里，在月光下开始练拳。
没有气劲了，但他不在乎。他打的是基础拳法，不需要气劲也能练。一遍，两遍，三遍。汗水滴在地上，把青石板洇湿了一小片。
【基础拳法熟练度+1。经验+1。】
他看着面板上那个缓慢跳动的数字，咬了咬牙，继续打。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基础拳法熟练度+1。经验+1。】
一百八十七。一百八十八。一百八十九。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遍，只记得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没有停。
“够了。”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尘枫转过头，看到江七站在他身后，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江老？”
“林公子，你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了。”江七的声音很轻，“再练下去，会伤到根基。”
“我还差……”
“还差多少？”
“十一点。”
江七沉默了片刻。“明天再练。今天的量已经够了。”
林尘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看到江七的眼神——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命令，只有一种东西——关心。
“……好。”他收起了拳头。
江七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林公子，修炼如登山。一口气爬不到山顶，歇一歇，明天继续。只要不放弃，总能到。”
林尘枫站在原地，看着江七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很久没有说话。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百八十九。还差十一点。
明天，一定要突破。
来福居，天字号房。江玥璃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江一站在她身后，正在汇报。
“那个黑袍人，属下没有查到他的身份。但他去了城北，在王家附近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北，出了城。”
“王家？”江玥璃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跟王崇山有关系？”
“属下不确定。但他在王家附近停留的时间不长，不像是去拜访，更像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江玥璃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个大宗师初期的高手，花十万两买一本地级功法，然后‘路过’王家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不是巧合。”
“主上怀疑他是冲着王家来的？”
“不是冲着王家，是冲着掌天会。”江玥璃站起来，“掌天会要动王家，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不想让掌天会得手，所以派了人来。”
“主上的意思是，这个黑袍人是王崇山请来的帮手？”
“不一定。”江玥璃走到窗边，“也可能是别的势力。青州城里想分一杯羹的人多的是。”
她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江一，让江四去查。查这个人的来历，查他去了哪里，查他跟谁接触。越快越好。”
“属下明白。”
“还有。”江玥璃坐回床边，“林尘枫今天练功练到半夜？”
“是。打了两个时辰的基础拳法。”
“他不要命了？”
“江七已经劝住了。林公子现在的境界是淬体中期一百八十九点，还差十一点突破。”
江玥璃沉默了一会儿。“明天让陪练的人下手轻一点。他要突破了，别在突破之前把他打伤。”
“属下明白。”
〔中卷·江玥璃篇〕
城北，顺和客栈。萧长生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沏的茶。沈伯庸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拍卖会的情况。
“那本《碎星拳》被一个黑袍人以十万两的价格拍走了。属下查不到那个人的身份。”
“查不到？”萧长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袍，面容阴鸷，四十来岁，修为大宗师初期。马车从拍卖行出发，往北走了，在王家附近停了一下，然后出城了。”
“王家附近？”萧长生端起茶杯，“他去王家干什么？”
“不确定。但他在王家附近只停了片刻，没有下车，也没有人从王家出来。”
萧长生放下茶杯。“也许他只是路过。”
“公子觉得他不是冲着王家来的？”
“我觉得他是冲着掌天会来的。”萧长生站起来，“掌天会要动王家，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不想让掌天会得手，所以派了人来搅局。”
“公子，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萧长生走到窗边，“让他们斗。斗得越凶，我们越有机会。”
“公子，属下还有一件事。”
“说。”
“江玥璃今天也去了拍卖会。她没有亲自出价，让一个老者替她喊价。那个老者喊到了七万五千两，然后停了。”
“她想要那本《碎星拳》。”
“是。”
“但她没有继续加价。”萧长生转过身，“为什么？她缺钱？”
“属下不知道。但她没有继续加价，说明她不是非要那本功法不可。或者，她不想在公开场合暴露自己的财力。”
萧长生沉默了片刻。“江玥璃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有钱，有实力，但她不张扬。她把所有的牌都藏在手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等。”萧长生坐回椅子上，“等掌天会的消息。王家的事，比一本功法重要得多。”
城东，陈宅。陈浔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壶酒。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酒，是因为拍卖会上的那个黑袍人。
“少主。”管家站在他面前，“属下查不到那个黑袍人的身份。”
“查不到？”陈浔放下酒杯，“一个花十万两买功法的人，你告诉我查不到？”
“他的马车出了城，往北走了。属下派人沿着官道追了二十里，没有追到。”
陈浔的眉头皱了起来。“往北？北边是掌天会的地盘。”
“属下也这样想。但那个人的身份，确实查不到。他像是凭空出现的。”
陈浔沉默了很久。“算了。查不到就不查了。”
“少主，那我们接下来……”
“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掌天会青州分舵。”陈浔站起来，“既然有人要搅局，我就去看看这局到底是谁摆的。”
“少主，掌天会那边……”
“我是陈家的少主，青州的生意离不开陈家。掌天会不会把我挡在门外。”
城北，王家。王崇山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信是匿名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掌天会要动王家。三日之内，离开青州。”
王崇山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老爷。”管家站在门口，“外面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姓萧，叫萧长生。”
王崇山的眉头皱了起来。萧长生？那个最近在城里风头很盛的年轻人？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萧长生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什么。
“王老爷。”他拱了拱手。
“萧公子请坐。”王崇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长生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王老爷，有人给你送信了？”
王崇山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信是我让人送的。”萧长生说。
王崇山猛地站起来。“你——”
“王老爷别急。”萧长生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让人送信让我离开青州，这叫帮我？”
“王老爷，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掌天会吗？”萧长生看着他，“掌天会的会长是大宗师后期，青州分舵的舵主是大宗师中期。你一个大宗师初期，拿什么跟人家斗？”
王崇山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反驳。他知道萧长生说的是实话。
“所以我才让人送信。”萧长生说，“让你离开青州，不是害你，是救你。”
“你为什么要救我？”王崇山坐回椅子上，“你跟王家非亲非故。”
“因为我对掌天会也有看法。”萧长生的嘴角微微上翘，“但我不能直接跟他们翻脸，所以需要一个帮手。”
王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想让我做什么？”
“离开青州，但不是逃走。”萧长生站起来，“是去搬救兵。王家在青州经营了几百年，不可能一点人脉都没有。你去找那些欠王家情的人，让他们出面保你。”
王崇山沉默了很久。
“萧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因为我对掌天会有看法。”萧长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王老爷，三日之内，离开青州。晚了，就走不了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
王崇山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很久没有动。
〔下卷·林尘枫篇〕
第二天早上，林尘枫刚走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不是之前的壮汉，也不是那个锻脉初期的瘦削男人，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院子中央，像一棵松树。
“你是？”林尘枫问。
“江前辈让我来的。”年轻人转过身，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淬体巅峰。听说你要突破了？”
林尘枫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来跟我打的？”
“不是打，是陪你练。”年轻人笑了笑，“江前辈说了，不许打伤你。”
林尘枫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年轻人的速度比之前的陪练都快，身法灵活得像一条鱼。林尘枫的拳头根本碰不到他，反而被他连续几掌拍在身上，打得他连连后退。
但这一次，他没有倒下。他咬着牙站稳了，一拳一拳地打回去。
“你的拳头很重，但太慢了。”年轻人一边躲一边说，“你要学会预判。看我的肩膀——肩膀动，就知道我要往哪边闪。”
林尘枫盯着他的肩膀，一拳轰出。年轻人侧身躲开，林尘枫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打在他的手臂上。
“好！”年轻人退了两步，揉了揉手臂，“这一拳不错。”
【实战切磋：经验+8。基础拳法熟练度+5。实战意识+3。】
一百九十七。还差三点。
林尘枫感觉自己的气劲在丹田里翻涌，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他的每一拳都比之前重，每一掌都比之前快。
“再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又冲了上来。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二十多招。林尘枫的拳头上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指节的皮磨破了。
但他没有感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突破。
第二十三招，他一拳打在年轻人的胸口。年轻人退了三步，捂着胸口，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讶。
“你的气劲……”
林尘枫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没有光芒，但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丹田里的气劲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那道困了他很久的闸门。
面板跳了出来。
【淬体中期（200/200）→淬体后期。】
【你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身体素质全面提升。气劲上限增加。所有功法熟练度上限提升。】
林尘枫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地上，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突破了。”他说。
年轻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林尘枫转过头，看着年轻人。“谢谢。”
“不用谢我。”年轻人笑了笑，“是你自己的努力。”
他转身走了。林尘枫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苏家客房。林尘枫坐在床边，打开面板。
【熟练度面板 · 林尘枫】 境界：淬体后期（0/300） 功法：《入门拳法》（凡级，熟练度：250/1000）、《焚天掌》（灵级上品，熟练度：200/5000） 技能：基础拳法（Lv2，熟练度：100/200） 理解度：拳法理解+75，身法理解+40，实战意识+60
淬体后期。他做到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佩碎片，握在手心里。
“江一。”
“属下在。”
“告诉玥璃，我突破了。”
江一沉默了片刻。“主上说，她知道了。”
“她就说这一句？”
“主上还说……‘还算快’。”
林尘枫笑了。不是大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一丝苦涩和欣慰的笑。他把碎片收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还算快。”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来福居，天字号房。江玥璃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玉佩——她自己的那块，上面刻着一个“江”字。她已经这样坐了快一刻钟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江一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主上。”他轻声叫了一声。
“嗯。”
“林公子突破了。”
“我知道。”江玥璃把玉佩放在枕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淬体后期。下一步就是抵达锻脉了。”
“主上，您不开心吗？”
“开心。”江玥璃翻了个身，背对着门，“他突破了，我当然开心。”
“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他？”
江玥璃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因为他太臭屁了。我夸他一句，他能飘上天。”
江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属下明白了。”
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江玥璃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淬体后期。她的人，突破了。
章末汇总
【林尘枫】 | 淬体后期（0/300） | 《入门拳法》《焚天掌》 | 基础拳法 Lv2
【江玥璃】 | 淬体初期（0/100） | 无 | 护道人×8（封王圆满）
【萧长生】 | 武者初期（0/200） | 《长生诀》等 | 已见王崇山
【陈浔】 | 武者后期（③-3） | 【超级神豪】系统 | 准备去掌天会分舵
【周鹤】 | 大宗师初期（⑥-1） | 黑风寨功法 | 仍在城外
【王崇山】 | 大宗师初期（⑥-1） | 王家功法 | 收到萧长生警告
【神秘黑袍人】 | 大宗师初期 | 未知 | 以十万两拍下《碎星拳》，去向不明
多线进展：林尘枫经过连续高强度实战，成功突破至淬体后期；拍卖会上神秘黑袍人以十万两拍下《碎星拳》，身份不明，去向成谜；萧长生夜访王崇山，警告其掌天会即将动手，建议其离开青州搬救兵；陈浔决定前往掌天会青州分舵。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