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运转正常
供能系统正常
视觉系统启动……失败
听力系统启动……失败
环境感知系统启动……成功
运动模块启动……成功
…………
我试着抬起右臂,机械关节活动时微弱的顿挫加上仿真皮肤微弱的酥麻触感一同通过数据处理传到我的处理中枢……嗯,能正常活动。
这已经是第57次启动了,
从第一次安装上核心后的初次启动,到第一次安装上稳定的供能系统,再到第一次安装环境感知系统。我能感觉到这次加工我的工程师手艺生疏。
不过……
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的为我安装和调试零件,虽然每次试启动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但他确实同流水线只会机械般操作的工人很不一样,而且哪怕是手艺生疏,但内部的排线和结构安排却是十分的井然有序,非常合理。各个已经安装好的系统运行也并不冲突,可见这个人也是有一定基础在的。
啊——
举起的手突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好像……是手吗?
我根本看不见,只能通过感知模块来进行推断。
略微粗糙的触感,五根灵活的指节,微弹的触感,截取接触部分进行数据检索——确认为人类手掌。
那只手在微微的颤抖,
是生病了吗,
是在紧张吗,
还是什么别的呢?
…………
系统提示
视觉系统安装成功,重启中……
听力系统安装成功,重启中……
重启成功——
系统运行库更新中……
…………
光逐渐透过玻璃和光缆构成的视觉系统进入处理器中,声音也透过两侧安装的麦克风一股脑传入处理器中。
运算,转化,
仅需几毫秒,
方才的黑暗世界便一去不复返了。
我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便是搜寻我的创造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男人,白大褂,笑脸衬衣和花裤衩的搭配看起来很是滑稽。他留着一头浓密的黑色刺猬头,看着好像是从游戏或者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瘦弱的身体却有着比较英俊的亚洲面孔,这容貌在数据库里统计的数据来看已经是非常完美的长相了。
他同样也在看着我,深邃的瞳孔里好像有着什么期许,但却转瞬即逝。发现我在观察他,他有点害羞,朝我露出一副很是可爱的微笑。
“抱歉,语言系统我还在传输,请等一下。”他柔和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线缆,传入了我的处理器中。
他的手依旧在颤抖,我可以看到他额头细小的汗珠……
我缓慢转动视角,环顾四周,周围是混凝土浇筑的类似防空洞一般的结构——完全没有自然光线射入,只有头顶的灯散发出明亮的白色填充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少量的科研器械随便的摆放在墙角,同一些旧书本堆砌在一起。一张不大的单人床就在房间的一侧,凌乱的床铺和一本倒扣的书籍,是关于机械系统组装的入门书籍。
视角转到了房间的另一边,那是一面落地的长镜,通过镜子我可以看到我此时的模样和状态:一名齐肩短发的少女正以平躺的姿势,被放置在一张单人床大小一般的实验桌上。少女看起来非常显年轻,精致的长相属于清纯和可爱并存的巧妙结合。少女的身下垫着一层棉织的被褥,而少女的身体……嗯?
少女身上披着的并非是以前检测过的毛毯,而是一身贴身的衣物:淡蓝色加白斑点的羊毛连衣裙,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涤纶短衬衫。微微隆起的胸口在有规律的起伏,应该是安装的模拟呼吸系统在正常运作。
“我给你安装了很多可能会用不到的一些功能,但……也算是我的一些私货吧。”他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苦笑着说道。
脖颈部连着的云端数据线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向我的系统里写入新的数据,逐渐完善着我的完整性。
“可以发出声音了,试试看?”
“啊……啊……”
安装在喉部的发声模块在微微颤抖,它犹如初次登场起舞的芭蕾舞演员一般,不够自信,略有生疏。
“第一次运行语言系统,是很正常的。”他摸向我脖后的数据接口,小心翼翼的将那枚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接收器摘了下来,“来,试着下来走走?”
他轻轻的牵着我的手,辅佐着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这是我第一次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四肢:极其细滑的仿生皮肤,肌理和人类别无二致,纤细灵活的指节能够和人的手指同样方便的弯曲和舒展……这简直和人的四肢一模一样。
脚趾轻轻的点在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传输到处理器里。
原来大地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摇摇晃晃的支撑着站了起来,体内安置的平衡仪迅速作出反应,很快便帮助我平稳了身形。
男人轻轻的拉着我,缓慢的引导着我向前走。
左脚抬起,短暂的摇晃,平稳,落下……
仅需三步,系统便已经学习和适应了这具身体运动所需的平衡指数。体内机械关节的运行,也是逐渐流畅了起来。
男人缓缓的松开了我的手,示意我继续向他的方向前进。
我们走出了明亮的房间,来到了一条昏暗的走廊。微弱的光从另一端的尽头照了进来,为脚下的混凝土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能勉强看清脚下的道路。
对身体的掌握愈发熟练,道路的尽头也愈发接近。带有铁锈味道的湿热气流率先冲进了这昏暗的通道,拂过了我的发梢,温热的风很好的中和了通道中的阴冷。
来到通道的尽头,外面的环境几乎是一瞬间便被扫描系统传输进了处理器中——钢铁的废墟替代了曾经的大地,凌乱的废弃零件如野草横生在这“大地”之上。曾经耸立的大厦高楼已然只剩下遍地的残骸瓦砾,尚未锈蚀的钢筋和数个尚存的建筑信息铭牌也向世界宣告了它们短暂的寿命。同时期大量投入使用的各型人形机械的“残肢断臂”,混杂着弹壳以及种种其他武器残留,填满了瓦砾之间的其余缝隙。窸窸窣窣的弹壳随着风的吹过发出轻微的金属磕碰声,替代了曾经城市的喧嚣。
曾经的城市中央地区有一个大坑,各种器械破碎后残留的机油混杂着降下的雨水在此汇聚成了一个浑浊的湖泊。湖泊原本应当是以半径两百米左右的圆形炮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里的硝火也被这另类的方式所彻底掩盖了。表面的机油混有着些许的杂质,随着风的吹拂,点点的油浪不断拍打着对面银光闪闪的螺丝“沙”滩,发出咔咔的声音。
地面的绿植早已毁灭殆尽,仅有的少许树木在这狭窄的缝隙中也难以获取足够的阳光和水分供给生长。天空也蒙上一层淡淡的“薄幕”,虽然并不影响太阳光对地面的照射,但也让这压抑的环境更填几分不自在。
风裹着细碎的金属碎屑,擦过我的淡蓝色裙摆,留下几星细微的划痕,环境感知系统瞬间弹出数据:空气质量:轻度污染,空气湿度85%,金属锈蚀率87%,可吸入颗粒物成份较高。
没有虫鸣,没有鸟啼,甚至连风穿过缝隙的声响都带着凝滞的厚重,宛如真空一般的安静,唯有偶尔风吹动金属残骸,发出哐当、吱呀的轻响,旋即又落回死寂,那声响在空旷的废墟里荡开,竟显得格外孤寥。
我自然明白为何原本的城市会变成这样,但……
温热的阳光突然撒在了我的身上,体表温度的变化让我将注意力拉回在身前的变化。原来是他刚刚让开了身前的位置,同我站成了一排。
“虽然这个时间可能不太好……但是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伊芙。”他迎着太阳舒展开双臂,灿烂的笑容简直和太阳同样的温暖。
我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处理器在高速运转,数据库内的数据在进行大量比对:生存环境恶劣、无稳定补给来源、周边无其余生命体征……种种不良词条的叠加,却有着如此高涨的情绪。
真是个有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