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zing Grace,how sweet the sound……”悠扬的歌声自林腰间的匣子里传了出来,那玩意看着十分破旧,有点像是老古董了。
“Through many dangers,toils and snares。We have already come……”
浑浊的夕阳透过薄薄的尘霾洒在身前人扛着药箱的脊背上,他那并不健壮的身形出乎意料的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我轻轻的跟在他的身后,聆听着匣子里传出的旋律。那旋律里的文字,应该是战争前的其他文明的文字吧?在我的默认系统里能发现这些古早的文字,但……我并不能理解那些字的具体含义,或许这就是人类文明的高深吧……
嗯……这个旋律……听起来还蛮好听的……
“这个……叫什么啊?”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他回过头来,透过那小小的玻璃面罩看着我。
“什么?哦……这个在放的音乐吗?”林拍了拍腰上的匣子,“这个叫歌曲,就是以前人类创作出来的东西。”
林扭了一下匣子上的一个旋钮,音乐的声音又大了一点。
“这个放着的音乐呢,叫奇异恩典。”林像讲故事一样,将这个音乐的创造背景向我娓娓道来,“曾经在18世纪的时候,那时候的地球还流行黑奴贸易,这首歌曲的作者就是曾经的贩子之一。有一次他在海上遭遇了大风暴,差点命丧远洋。就是这次的劫后余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他信奉上帝,创造出了这一首歌曲,表达自己的新生。”
……信息记录中……已添加重点标记……
困惑:上帝,新生……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林饶有兴致的回头看了看我,“正好我之前自己一个人时候没事也看过一些历史的书籍,聊聊也不错。”
“上帝……是什么?”我把刚刚生成的疑问提了出来,“新生,又是什么?”
“上帝啊……宽泛的来讲,是指耶和华,是以前人们信奉的基督教的神明,人们相信他能给人带来救赎。”林把肩上的药箱往上扶了扶,“人们把希望寄托给一个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很好笑吧?”
上帝——宗教神明,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
处理器默默工作,将上帝这个概念记录。
“新生啊……”
检测到林身体略微僵硬,疑似该词汇有重要意义。
我的双“眼”将所见处理为数据,分析着林的状态。
“新生可以理解为……人重新审视了自己,对过往的自己一种释怀或者是救赎吧……”
我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人,将这项回答记录了下来。
“我们到家了!”林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指着远处的灯塔,“看!很近了!很显眼吧?那个位置。”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观察庇护所的样貌,那个高大的灯塔早已被钢铁废墟所掩埋,最顶处的灯塔也已经坍塌,只有它高耸的筒状支撑还在顽强的屹立在那,或许两侧的废铁对它能长久的立在那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吧。
一条靠废弃零件临时搭建起的桥梁连接着“湖”中央的灯塔和外围的陆地,透过那些垃圾还能看到原本桥梁打下的支撑柱,通过大型设备可能不太行,但只通过我和林还是绰绰有余。
“回去我教你唱歌吧?”林又拍了怕他腰间的那个匣子,“我之前翻到这个随身听还有一些旧时代的磁带,可以边听边学。”
学唱歌?
处理器提出了疑问,
疑似提出非正常使用外需求……
深度思考中……
无法得出该行为目的。
我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将这个新指令纳入处理队列。
“唱歌……有什么实际用途吗?”我问。
林回过头,透过那层起了雾的面罩看着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东西。
“实际用途?”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实际用途。“
“那为什么还要学?”
林沉默了几秒。脚下的铁板咯吱作响,我们正走过那座用废弃零件搭起来的临时桥梁。桥下的“湖”面泛着暗沉的光泽,还散发着怪异的**味道。
“因为……人会做一些没什么用的事情。”林说,“你听过一个词吗?叫‘无聊’。就是当你不需要为了活命而奔波的时候,你会觉得空落落的,想做点什么来填补那个空洞。唱歌,就是用来填洞的。”
“我没有‘无聊’的状态。”我如实汇报。
“我知道。”林的声音放轻了些,“但你以后……或许会有。”
我不太理解这句话。处理器将这些信息存储下来,标记为“待解析”。
我们终于走到了灯塔的底部。林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扒开一堆锈迹斑斑的铁皮,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他先将药箱塞了进去,然后侧身挤进去,我紧随其后,铁皮后便是熟悉的昏暗通道和尽头的那间改造后的居所。
林摘下头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脸上全是汗,皮肤比上次我记录的样本又粗糙了些。
他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那个叫做“随身听”的匣子,小心地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上。
“来。”他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按下随身听上的一个按钮,那首《奇异恩典》又响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跟着哼唱。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些沙哑,和随身听里那个悠扬的女声完全不一样。但处理器没有把这个差异标记为“错误”。
他停下,看着我:“轮到你了。”
“我无法发出那种频率的声音。”
“那就跟着念词,当念课文。”
我低头看向他递过来的一张纸。纸的边缘发黄卷曲,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抄着歌词——是林的字迹,和我数据库里他教过我写字时留下的笔迹一致。
“A-ma-zing grace……”
“Amazing grace.”他纠正我的发音。
“Amazing grace.”我重复。
“How sweet the sound.”
“How sweet……the sound.”
“对,就是这样。”林脸上还挂着汗珠,但他此时却表线的非常轻松。
我继续往下念,一个一个单词地往外蹦。这些古老的音节在我的人造声带里振动,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数据。
但林似乎很满意。
他靠在那张平时睡觉的旧垫子上,闭着眼睛,跟着我念的节奏轻轻点头。
窗外,浑浊的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
昏暗的灯塔里,只有我的声音和那台破旧随身听里的旋律,在慢慢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