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整个人不自觉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是系统之外的一次不受控活动，如果按照往常，我应该会静默一段时间自查内部是否出现问题。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往日——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带来了不安，让我进入了一种各部件紧绷的状态，如果不保持这个状态，我和林的安全就可能受到威胁。
而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我是认识的，就是那天夜里和我做了一笔交易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我的声纹系统是不会认错的。可是她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而且还跟着一个男人……
林正在探出一只眼观察走廊里的那俩人，他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让我不要出声。我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发声单元暂时关闭了起来，避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踏马的，这通道怎么这么黑，还修的这么长。”男人在通道里骂道，他的脚步很重，应该是一个壮汉的样子。
“看着里面还有个空间啊？不错不错。”他坏笑了几声，“唉？要不你别自己单走了，咱俩以后在这过日子得了。”
“去你妈的……”女人骂了一句，可是迎接她的是男人的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这条通道。
“你还想和我拗着？”男人恶毒的说道，“你再敢不听我的，小心我不爽了把你杀了吃肉！”
“哼……”女人倔强的哼了一声，"你把我带到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男人的脚步停了一下，"你他妈的自己心里没数？北面那些货，是你引来的吧？我们折了三个人。"
沉默，呜呜的风声穿过通道入口的缝隙，在通道里游荡，像鬼哭狼嚎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男人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近，"那我给你提个醒——那天晚上，河边，你是不是遇到过一个仿生人？"
我在那一刻感到了某种变化。没有具体的读数，没有可量化的波动，像是空气本身在一瞬间变重了一样。那晚的画面像是留影机一样开始自动在我的脑中播放：那个女人和我，河边，水壶，饼干，刀……
难道她回去之后，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别人？
我无法得出准确的判断，只好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是遇到了。怎么了？"
"你遇到的那个仿生人——"男人的脚步声在通道某处停住了，"那玩意儿，值钱。老大一直在找。你告诉我它往哪走了，我保你活到明天。"
"我不知道它往哪走了，更何况我只是看到了一个仿生人罢了，又没和它接触过。"
"放屁。你手里那壶水哪儿来的？你多久没喝上干净水了你自己不知道？那玩意儿给你的，对吧？它往哪走了？说！"
沉默。
林纹丝未动，他侧耳倾听的姿态已经持续了很久，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极低的频率。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指腹贴着金属表面，像是眼睛王蛇立起蓄势待发的身体一样，随时准备朝着入侵领地的家伙发起攻击。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之前更低："它往南走了。"
"南边哪里？"
"不知道。它只说了南边，然后就走了。"
"你他妈——"啪！又是一巴掌，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响。
“算了，先探索这个地方吧。过会再收拾你！”
男人推着女人向我们的位置走了过来，很快，他们便能看到房间内的环境了。
“呦？里面还别有洞天呢？看来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男人哼哼一笑，“等看看是什么人，如果好搞的话……”
“小心自己把自己玩砸了，狗杂种。”女人臭骂道，却又挨了一巴掌。
很快他们就踏进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家。
男人的肩很宽，身体前倾，像一头闻到猎物气味的野猪。他的右手还搭在腰间，刀柄的末端从外套下摆露出来。女人确实是那晚我见到的那人，她此时被人双手反绑在身后，完全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给控制住了的样子。
他第一时间没能看到躲在死角的我和林，这给了我们很好的机会。而那个女人则是一进门便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接着又发现了林。她一脸震惊，但她看到林比在嘴边的食指，她也心领神会的没发出任何声音，而是默默的拉开和男人的距离，避免干扰到我和林接下来的行动。
林用眼神示意我控制住这个男人，我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悄悄的向男人的身后靠去。
“这地方不错啊！正好这地儿的主好像出去了，我们就在他床上睡一觉，你伺候好我了，咱就在这……哎呦！”还没等他做完自己在这当土皇帝的春秋大梦，我便已经猛的压在他的身上，将他按倒在地面。
他想要翻身，肩膀猛地向上拱了一下，像一条被按住的鱼在扑腾着挣扎。我的膝盖顶住他的脊柱，用自身的重量把他整个人压回去。他的脸贴着地面，嘴里咕哝着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他的手朝后腰探去——他在尝试摸刀。
"别摸了，刀在你左前方的地上。"
林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的视线扫过去——那截刀柄确实躺在地面上，大概是我压住他的时候带掉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手指在空无一物的后腰处停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别动。"林把枪口指着男人的后脑，"子弹可不长眼。"
男人的呼吸粗重，他的脸压在地面上，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还在用力试图对抗我膝盖的压制。
林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距离男人的后脑大约一掌宽，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冷冷的盯着我身下的家伙。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冷酷的样子。
男人的脸贴在地面上，他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他看了看林的脸，看到那把枪，又看到一旁被绑住手还在兴高采烈的想凑过来踢他几脚的女人。他的目光在那几样东西上来回移动，像被困住的动物在有限的空间里寻找出口。他扫视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去，不再挣扎了。
"行。"他的声音闷在水泥地上，听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我走。你放我起来，我走。"
林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的枪口稍微偏了一下，像是还在判断这人是否可信。然后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松开一些力道。我减轻了压在男人背上的力，但膝盖还抵着他的脊柱，没有完全放他起来。
“滚吧。”
我松开了对男人的压制，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身体微微下压。他往门口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沿着通道响了几下，然后被风声盖住了。
女人还站在原地，她的双手依然被绑着。她看了眼林，又看了看我，始终没说话。
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页画着教堂的纸，纸页翻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