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有看到神明大人去哪里了吗?」
长着六根翅膀的天使皱着眉头,向正在给花园浇水的精灵询问。清晨的阳光从神殿的穹顶缝隙间洒落,在天使雪白的羽翼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六只翅膀微微张开,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
「神明大人?没有哦。话说,可以离花园远一点吗?你翅膀上的灰尘都落到可怜的花儿上了。」
精灵没有抬头看天使,专心致志地给花儿浇水。她握着一只银色的水壶,壶嘴流出的水线细密均匀,落在花瓣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那些花朵的颜色浓艳得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你说什么!」天使的六根翅膀激动地挥动了几下。带起一阵风,吹得精灵面前的花丛轻轻摇晃。
「我有说错的地方吗?」
「全部都错了。天使的翅膀可是神明大人最伟大的创造之一,怎么可能沾上灰尘。」
天使自豪地摸了摸自己雪白的翅膀。手指滑过羽根,那些羽毛的排列紧密而齐整,在光线下泛出珍珠般的柔光。他忍不住又轻轻拂了拂,确认真的没有一粒灰尘。
「比起这个,你真没看到神明大人去哪里了?」
「没有,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神明大人了。」
精灵摇了摇头。她终于直起身来,把水壶搁在脚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映出天使焦虑的面孔,但很快又垂了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奇怪了,我问了其他人,也不知道神明大人去哪里了。」
「卡纱罗拉小姐也不知道?」
天使点了点头。
「连卡纱罗拉都说感知不到神明大人了。」
「那神明大人到底去哪里了?」
两人心中同时感到疑惑。花园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微风吹过花茎的窸窣声。天使不自觉地收起翅膀,精灵也忘了继续浇水,就那么站在原地,望着神殿深处那条空荡荡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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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倒映着整片天空的湖水边,似乎站着三个身影。
这面湖平静得像一面被遗弃在人间的镜子。天空的云朵、飞鸟、甚至远处山脉的轮廓,都一丝不苟地倒映在水面上,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湖边长着几株低矮的银叶树,树影落在水边,像是被谁用墨笔画上去的。
「神明大人,如果这是您的意志,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我自身还是希望……」
银白色泛着光辉的长发,如同无云的天空般澄澈透明的天蓝色瞳孔,严肃的表情——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让人感觉不太真实的画面。说话者的身姿挺拔如剑,银发垂落到腰际,每一缕都像是被月光浸泡过。她站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透着克制与庄重。
旁边那个类似于兽人的身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头上那对像大型犬一样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她的身形比旁边的银发女性矮了将近一个头,裹着一件有些宽大的皮制外套,尾巴也垂在脚边,一动不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随时会滴出水来。
「……」
站在两人身前的身影沉默地摇了摇头。由于背对着两人,看不见表情。他的斗篷被湖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简单朴素的白色长袍。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的线条却微微收拢,像是在承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现在神明大人的表情,大概跟喝了高浓度的意式浓缩咖啡一样吧。他心里这样想着。那是一种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复杂滋味——他此刻既想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又想干脆蹲下来抱住脑袋。但他不能。他是神明。
「所以我才没告诉其他人,我最不擅长这种场景了。我该怎么回答?说‘神明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发展接下来的世界了’?不不不,这样子在他们心目中,神明大人的形象不就毁了吗?不行,作为完美主义者,神明大人的形象必须饰演得完美。那该怎么说……」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转过。
「……世界的未来,这是条件,也是需要。」
神明大人发出了听起来让人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声音。那声音沉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连他自己都几乎要相信,这句话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
「这就是您的意志和所看到的未来吗……明白了。如您所愿。」
银白色的身影离开了这里。她转过身的那一刻,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告别时扬起的手。她没有回头,脚步踏在湖边的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面。
留下的兽人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塔尔莎……不想让头领离开的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那对耷拉下来的耳朵几乎完全贴在了脑袋上,尾巴也夹在了两腿之间。
神明大人回过头,轻轻摸了摸塔尔莎的头。他的手指穿过她头顶的绒毛,触感柔软得像春天的蒲公英。他一向知道,塔尔莎最喜欢被摸这里。
「放心,马上还会遇见的。」(假的。)
「真的?」
「真的。神明大人不骗塔尔莎。」他微笑着,目光温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编的。
塔尔莎虽然很不愿意离开,但听神明大人这么说了之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不舍地离去。她一步三回头,每走几步就要转过来看一眼,那对耳朵也随之竖起又垂下。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下,神明大人才缓缓收回了手。
「好了,这下没有谁会打扰接下来的事情了。首先,把全部的力量给世界。」他深吸了一口气,湖面的风突然变得冷了起来。
神明大人将手放在地上,以自身为桥梁,把作为神明的赐福力量灌注给世界。手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纹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荡去。大地微微震动,湖中的倒影开始剧烈晃动,天空的云层也被这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十分钟后。
三十分钟后。
一个小时后。
「……什么情况?满了?」他皱起眉头,感觉到从世界那一端传来的反馈——一种粘稠的、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的饱胀感。「一个世界的容量就只能这样了吗?一个不够……那就再多加几个,然后再融合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力量传输结束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掌下面那片地面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像是被烧制过的陶瓷,还散发着余温。
「最后就是身体了。将身体赐予世界。」
话音刚落,神明的身体如同摔落在地上的镜子一般,碎成了一块一块。那些碎片并不锋利,反而在半空中悬浮了片刻,每一片都映着他最后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随后,它们化为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消散在风中。 意识也渐渐远去。最后映入他感知的画面,是那面湖重新恢复了平静,天空倒映在水中,分不清哪边是真实。
「这样的话,世界应该会比我现在创造的还要强悍和有趣吧……」这是意识彻底消失前,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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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大人,夫人生了!是一个男孩!」
一个女仆兴奋地向站在窗边的贵族模样的中年男人报告。她的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头发也因为跑动而散了几缕,但她顾不上去整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夫人和孩子都没事吗?」男人转过身来,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紧张。
「很健康!」女仆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所有的好消息都敲进男人的心里。
「太好了!」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双因为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爸爸,妈妈怎么了?」一个黑发的小女孩问道。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睡裙,光着脚站在走廊的门口,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
「莉莉丝,你有弟弟了!」男人把小女孩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很稳,将她高高举过头顶,小女孩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弟弟?」莉莉丝歪了歪头。那个角度看起来很可爱,像一只听到奇怪声音的小猫。
女仆把男孩抱到了男人面前。她用一条柔软的棉布毯子裹着婴儿,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男孩的身体很小,小到只用一只手掌就能托住后背。
「看,这就是你弟弟哦。名字就叫——卡德尔·黎·艾伦。」男人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像是碰到了刚出炉的面包。
被取名为卡德尔·黎·艾伦的男孩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像还没有被任何光线照射过的夜空。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什么情况?我不是已经消失了吗?这个念头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平静而清晰,不带一丝慌乱。
在周围一片热闹的祝贺声中,神明的转生——卡德尔·黎·艾伦,一边像普通婴儿那样哭着,那哭声又响又亮,充满了整个房间,连走廊尽头的仆人们都听到了,一边不禁在心里思考着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