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转生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年，作为卡德尔·黎·艾伦活过了这五年，对目前的情况也有了基本的了解。首先是我出身的家庭——卡德尔家，位于一个名为艾瑟兰迪亚的王国，爵位是众多男爵中的一个，领地位于王国的边境。
这么一看似乎很一般：贵族地位属于最低的世袭男爵，领地也在王国边缘，土地并不肥沃。每到耕种季节，农田里翻出来的土总是带着灰白的颜色，握在手里干涩松散，像是掺了太多的沙。 农民的产出仅仅勉强够糊口，加上上缴的赋税，基本就是全部收成了。若再遇上天灾人祸，日子就更紧巴了。
人口方面倒是意外地多，可能是邻近霜语领的缘故，逃难过来的人不少。他们拖家带口，从霜语领那边翻过矮山，衣衫褴褛地走进我们的村子。父亲从不赶他们走，甚至还划出荒地让他们开垦。 不过这也带来了居高不下的犯罪率。虽然经过父亲大人的努力，犯罪率有所下降，但经由霜语领穿过我们领地的走私车队，以及打劫的盗贼，依然非常棘手。父亲大人一直为此头痛不已。我记得有一次深夜，他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披着外衣就骑马出去了——第二天回来时，袖口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 而且最近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总是不在家。母亲大人最近也不平静，看起来很担心父亲的安危。她常常站在二楼的窗前往边境的方向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直到把帕子绞出深深的褶皱才回过神来。
我当然也很担心父亲大人，但现在我自己的人身安全好像有些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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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小鬼好像是当地领主的小孩啊？看起来能值不少钱。」
事情是这样的。 姐姐说在后山找到了一个看月亮的绝佳地点，大半夜就把我带了出来。那晚的月亮很圆，挂在西边月光撒在树上，所以月亮确实很漂亮——如果没有遇到盗贼的话，这大概会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结果就碰上了一群看起来像杂鱼盗贼的家伙——实际上也就是杂鱼盗贼。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未经修剪的胡茬和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们操着标准的邪恶反派台词登场了。
「男的绑了去跟领主要赎金，女的卖掉。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一个盗贼舔了舔嘴唇。紧接着，二号杂鱼也开了口。
「艾伦，我来拖住他们，你快跑。这里离宅邸不远，你跑得回去的。」莉莉丝双手握剑，目光凶狠地面对那群盗贼。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紧。我能看到她握着剑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姐，你手里那东西可很危险，还是交给叔叔们吧，要是伤到自己就不好了。」盗贼们纷纷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带着一股叫人反胃的油腻。
「喂，你们几个，把他们围住。要是让这小鬼叫来卫兵就麻烦了。」一个看似是盗贼头领的人——他比其他人高半个头，左脸颊上有一道旧刀疤，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下达了包围我们的命令。
盗贼们慢慢移动，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将我们围了起来。一个盗贼突然上前要把我捆住。莉莉丝立刻一个反手挥剑，剑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砍下了那个盗贼的手臂。断臂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草丛里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
「你们要是敢碰我弟弟一下，我绝对会杀了你们！」莉莉丝的眼睛变成了紫红色，那颜色像是被鲜血浸透的晚霞，瞳孔深处隐隐有光在流动，把艾伦护在身后。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我站在她背后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我、我的手臂！！」
被砍中的盗贼发出大声惨叫，很快就因失血过多而死。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最后不动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喂，这家伙是赐福骑士，小心点。」看来杂鱼头领还算有点见识。他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谨慎。
莉莉丝立刻冲向盗贼头领，她的脚步很轻，却快得像一道箭，将手中的剑全力挥向他的脖子，想要直接斩下他的头颅。头领竖剑格挡，两剑相撞溅出几点火星，在夜色中一闪即逝。弹开了莉莉丝的剑，随即用空着的手握拳猛击在莉莉丝的腹部。那一拳带着成年男人的全部力量，砸上去的声音很闷，像拳头打在湿泥上。 莉莉丝表情痛苦地被击飞出去，身体弓成虾米的形状，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哼，就算是赐福骑士，也不过是个小孩。力量差距是无法弥补的。」他笑了笑。 确实，姐姐很强。作为卡德尔家的长女，她早早获得了赐福，被称为艾瑟兰迪亚王国的明星之一。如果对手是和姐姐年纪相仿的同龄人，估计姐姐能立刻杀死对方吧。可现实却是，未长成的天才，仅仅因为年龄和经验的差距，就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喂，你们几个，还不快把他们绑起来！」头领对手下下令。
「我说过了，你们要是敢碰我弟弟一下，我绝对会杀了你们，无论如何！」莉莉丝趴在地上，用手抓住盗贼的脚，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盗贼的脚踝上，指甲陷进对方的皮肤里，不让他们靠近艾伦。
「真是顽固。你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这就是事实。」盗贼一脚踹向莉莉丝的头。靴尖正中她的太阳穴，她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头发散落在泥土里。 剧烈的冲击让她晕了过去。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无力地瘫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好了，赶紧绑起来，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老大！那小子也有武器。」
是的，我也作为骑士随身携带着剑。剑鞘在腰侧轻轻晃动。
「怕什么，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小孩子。我听说，这片领地领主有个优秀的女儿，儿子就很普通了，估计就是指他们了。看样子那小子还没成为赐福骑士。」盗贼头领似乎对我们家的情况有所了解。他嘴角勾了勾，那笑容像是笃定自己没有遗漏任何危险。
盗贼们听后把我围了起来，准备也把我捆住。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我的影子压缩在脚下，短短一团。
「你们知道我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吗？」我向盗贼们发问。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谁管你啊！」盗贼们一齐冲了上来。 我摇了摇头。
「我最讨厌没有未来和成长。你们可能会断送姐姐的未来——也就是说，你们做了我最讨厌的事。」我深吸一口气，五岁的身体确实很孱弱，但我有用特殊的方法在锻炼，对付些盗贼也是够用的了。 我挥剑快速砍向周围盗贼的脖颈。剑刃切入皮肉的触感很熟悉，像是切过一块没解冻好的肉。 下一刻，盗贼们的头颅纷纷落地，脖子断口处喷出大量鲜血。那些血在火把的光里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红，洒在草地上，把枯草染成了粘腻的一团。
「什么！你这家伙怎么做到的！」盗贼头领完全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就是作为观众，亲眼见证天才之间的竞争与成长。必要的时候，我会扮演某个角色去促进他们的成长——只要不被发现。我还要谢谢你刚才把姐姐打晕了，这让我减少了很多暴露的风险。」艾伦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很浅，但在火把的映照下，大概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发冷。
「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盗贼头领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管你刚才耍了什么手段，我可是极想无心流的高手，你今天就给我把命留下！」头领快速闪到我身后，他的速度确实比刚才那些杂鱼快上不少，鞋底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砰。」
「？！」
我反手用剑挡住了从身后袭来的斩击。剑刃相撞的那一刻， 两把剑架在一起，纹丝不动。
「什么……怎么可能？」盗贼头领满脸难以置信，连忙拉开了距离。他的呼吸变重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就是极想无心流吗？感觉跟没有剑技也没什么区别。」我不解地询问。盗贼气得满脸通红，脸颊上的刀疤也跟着扭曲起来，像一条被踩到的蜈蚣。
「可恶，给我看好了，这才是我的全部实力——」
话还没说完，盗贼头领的视线突然落到了地上。
「诶？」他保持着想要冲过来的姿态，头颅却已经滚落在地。他的身体还站了那么一瞬，脖颈断口处涌出的血柱被心脏最后的搏动推上半空，然后像雨一样落下来。
我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肩膀的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手指也在微微发抖——过度用力后的自然反应。
「果然五岁的身体还是太勉强了……时间差不多了，父亲大人也该过来了。」我侧耳听了听风声，隐约有马蹄声从宅邸的方向传来。
「快！就是这边，领主大人！」
「莉莉丝！艾伦！你们在哪儿？！」父亲大人极其慌张地大声呼喊。
「父亲大人，我们在这里！」我装出十分害怕的神情回答。我把剑随手扔在地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眼眶也逼出了一些湿意。
「你们没事吧？」
「没事，只是姐姐为了保护我被打晕了！」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父亲立刻检查姐姐的情况，确认还有呼吸后，才松了一口气。他跪在地上，把莉莉丝的头轻轻托起来，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泥土和血迹。那一刻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很慢。
「盗贼们去哪了……这、这是什么？！」父亲震惊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在试图理解一个不可能的场景。 我当然不可能回答是我干的。为了能在暗处观察世界的发展，我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情况。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个流浪的赏金猎人救了我们。」我装作不知情地回答，低下头避开父亲的目光，同时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神情和语气都无懈可击，估计连神明大人也能骗过去吧。
「那个赏金猎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救了我们之后就离开了。」我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那是我们来的路。黑黢黢的山脊线在星光下连绵起伏，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啊……总之，你们没事比什么都好。」父亲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但最终他选择了相信——或者说，他选择在眼下不去追究。 他把我抱起来，另一只手牵着已经昏迷的莉莉丝的马缰，一步一步往宅邸的方向走。
之后，姐姐因为中途晕了过去，也记不清了。盗贼事件就这么结束了。我也没必要再确认自己是否暴露。
因为我现在有一个更大、也更麻烦的烦恼要去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