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好硬币，重新拿起了怀表。
我走出店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石头，它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一些。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想。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把陨石放在桌子上，在灯光下趁着无聊又看了一会儿。
它很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光，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银灰色石头，感觉一脚就能轻易踩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我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把它放在窗台上，关灯睡觉。
那是六月十四日。
三个月后，东京湾里爬出了第一头怪兽。
........
九月十一日，星期三，天气晴。
这个日期后来被刻在了新宿中央公园的纪念碑上，和无数个名字并列在一起。但那天早上，没有人知道这一天会在历史上留下什么。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餐——一片涂了果酱的吐司和一杯速溶咖啡——然后背上书包出门。
语言学校的课程从九点开始，我住在高田马场，学校在涩谷，坐电车大概二十分钟。那天早上的阳光格外刺眼，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
我走在去车站的路上，穿过那条两侧种满了银杏树的坡道，树叶还是绿色的，要等到十月才会变黄，一切都很正常。
改变是从第一节课开始的。
第一节课是听力练习，山口老师，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正在放一段关于日本垃圾分类的听力材料，教室里只有磁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半秒不到的时间内，地震了。
东京地震很常见，刚开始没人当回事。前排的几个女生只是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山口老师稍微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建筑轻微的晃动声。但这次的地震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几秒内停止，而是越来越强烈。窗户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天花板上吊着的投影仪左右摇摆，幅度越来越大，粉笔从讲台上滚落，摔在地上断成了几截。
有几个女生开始尖叫起来，恐慌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桌子底下！”山口老师大喊，“所有人蹲到桌子底下！”
我们照做了。我蜷缩在课桌下面，听到一阵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可能是玻璃，可能是教室的灯管，也可能是更致命的东西。
地面在剧烈震动，我的大脑刺痛不已，恍惚间看见有一头巨大的生物在地壳下面翻滚，试图从地心深处爬出来。
震动持续了大约四十秒，但给我的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我在经历摇晃的同时，脑袋像是要被人拿锯子对半劈开般剧痛。
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说话，大家慢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茫然。
东京人习惯了地震，但这种级别的震动，不是“习惯”可以解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