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了,我只能跑楼梯。
我在楼梯间里奋力往上跑,怪兽在身后。
它的身体太大进不了楼梯间,但它的头部和前肢可以伸进来,那张可怕的口器就在我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张一合,我能闻到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腐败气味。
一层,两层,三层。
我跑出了楼梯间,冲进了三楼的一条走廊。这条走廊很长,两侧是一个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对面建筑的屋顶。
跑,不要停,不要回头。
我跑过了几个办公室的门,跑过了倒塌的饮水机,跑过了散落一地的文件夹。
怪兽的身体撞碎了楼梯间的墙壁,挤进了走廊,它的甲壳卡在走廊的两侧墙壁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它仍然在往前挤,像一颗巨大的子弹穿过枪管。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
我发狠撞碎了它,我也没想到绝境下自己的爆发力能直接几下干碎落地窗。
玻璃碎片划过我的手臂和脸颊,疼得我眼前一黑,但我顾不上这些。我落在了对面建筑的屋顶上,翻滚了两圈,肩膀撞上了一台空调外机,发出一声闷响。
我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怪兽的头从破碎的窗户里伸出来,那张环形口器对着我所在的方向,像是在嗅探。它试图像我一样穿过来,但它的身体太大了,卡在了窗户的边框上,挣扎了几下都没有挣脱。
我转身继续跑。
从那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沿着消防梯下到地面,跑进一条巷子,穿过巷子,跑上一条大路。我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不敢想那只怪兽是不是已经挣脱了窗户,是不是正在我身后以更快的速度追来。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当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街道上,四周的建筑都很低矮,天空中浓烟密布,看不到太阳。
我的肺在燃烧,腿在颤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血。
我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一小滩灰色的泥浆。
值得一提的是,我手里还抓着那个塑料袋。
两瓶水,三个罐头,一包压缩饼干,没有丢。
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有想哭的理由,而是身体在经历了极度的紧张和释放后,需要一种宣泄的方式。
但眼泪没有流出来,我只是弯着腰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个刚刚从水底挣扎着浮上来的溺水者。
远处传来爆炸声。又一头怪兽出现了,在什么方向我看不到,但地面的震动传到了我的脚下。
我站直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了烟尘和焦糊味的空气。
既然活着,就得继续走下去。
哪怕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
朝着还能走的那个方向走,朝着还能看见天空的那个方向走,朝着还能继续活下去的那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