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学会了一个词——幸存。
它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行动。
航班全面停止,所有的交通运输基本停摆殆尽,事情严重到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别说回国了,连到其他城市都不行。
每一天早上醒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去完成一系列为了“继续活着”而必须完成的任务:寻找食物和水,进食,关注最新的避难信息,避开那些危险区域,在爆炸声和警报声中入睡,在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和警报声中惊醒....
怪兽远不止一头。第一头从东京湾登陆后,第二头在一周后出现在横滨方向,第三头在十月初从千叶方向逼近,它们的样子各不相同,但做的事情都一样——摧毁目之所及的一切。
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巨大生物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赛,看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座曾经世界第一的大都市变得更加接近废墟。
接着是那些小型的。没人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有人说是大型怪兽的幼体,有人说是另一种生物,有人说是外星人投下的生物兵器,总之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它们体型相对小——和一辆小轿车差不多大——但数量多,速度快,而且更加凶残,专门猎杀落单的人类。
自从它们出现后,“去避难所”这件原本就危险的事情,变成了一场生死一线的逃杀。
十月十二日,那天发生的事,我至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那天下午,我接到消息说自卫队在新宿站附近设立了一个临时的物资发放点。我和另外几个从同一个避难所出来的人结伴前往,路上遇到了两次小型怪兽,但都被自卫队的巡逻队员引开了,我们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目的地。
物资发放点设在一栋商业大厦的一楼大厅里。
队伍排得很长,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疲惫、麻木,以及一种被反复透支后的空洞。末世的摧残让人绝望,活着的人每天担惊受怕,不知道灾难什么时候降临。
我排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队,领到了一个装着两瓶水、三个罐头和一包压缩饼干的塑料袋。
紧急物资,一个半月前,这些东西是我在超市里随手就能买到的。
现在,它们是我排两个小时队才换来的、活下去的凭证。
回去的路上,我们遇到了第三头小型怪兽。
它从一栋倒塌的公寓楼后面冲出来,暗绿色的甲壳在阳光下反射着恶心的光泽,四只脚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那张没有眼睛只有环形口器的头部朝着我们的方向。
带队的是避难所的一个中年男人,姓佐藤,据说是退役的自卫队员,他在怪兽出现的瞬间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跑”,所有人四散奔逃。
没有武装,没有像样的防具,大部分幸存的人都是这样,遇见怪兽,跑得慢或者运气差的就是会当场暴毙。
我也跑了,朝着来时一栋商业大厦的方向,一个有更多掩体的地方跑去。
但怪兽没有追其他人,它追了我。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选择了我,也许是因为我手里那个装着食物和水的塑料袋发出了某种吸引它的声音,也许没有任何理由——它就是在追逐,而我恰好是它视野中唯一移动的目标。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那栋商业大厦。
大厦里的人已经疏散了,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几排折叠椅和散落在地的传单。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狼狈地回荡,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差点摔倒。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怪兽撞碎了门口的玻璃门,挤进了大厅。
它的体型太大了,门框卡住了它的一部分甲壳,但它不在乎。它的口器疯狂地蠕动,身体扭动着挤过门框,碎片和碎屑从它的体表掉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