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沉在朦朦胧胧之间感受到亮丽的天空在几个呼吸间暗沉下来,乌云堆积在头顶闪着雷光,远处寒冷的风吹来了乌鸦粗粝的嘶鸣。她走出房间,望见一个浮在半空的仙人一剑劈来——
世界瞬间分崩离析。
房屋倒塌,乡亲的哀嚎从破碎的瓦片深处传来,断裂的肢体插在废墟之上,路面被肉沫糊了一层,黏糊糊的仿佛有寄宿的怨灵要将你往下拉,她惊恐地跳开,却被倒塌的房梁绊倒,在地上踉跄爬行起来。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她跌跌撞撞地直起身子,膝盖在爬行中磨出了血,双腿止不住的发抖,没一会又跪到地上,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碎石扎在她的手上,汩汩血液从中渗出,她浑然不觉地翻过身来坐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好像要把她卷入空中。在满心的恐惧中她下意识原路返回,又回到柴房,在要关上门的一刻,她看着那个仙人从她眼前经过。
他冷冽的目光焦躁如野兽,向怀玉沉这边瞥了一眼,只是这样的压迫感已经让她动弹不得,汗液从背部滚落,颗颗分明的淌到腰部,她的身子瘫软下来,第一反应是求饶,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仙人仿佛没看见她一般飞远了。
心脏凶猛地抽搐着,咚咚、咚咚,好像有人在身体里面捣着年糕,她丢了魂一样在原地坐了许久,头部隐隐作痛,随后一阵雾蒙住了双眼,迷迷糊糊的,她失去了意识。
——
“爹?娘?”
她在一片茫茫白雾中行走,无助地呼喊自己的血亲,雾中能视范围仅有一米左右,她伸出手一寸一寸向前探去,摸索着前行着,许久之后才有一线光芒破开雾气,她加快了步伐,挥开最后的薄雾,望见了自己的村子。
好像闻到了泥土的芬芳......
“怀家丫头,回来吃饭啊?”
“——啊,嗯!”
溪流边刘婶子正在捣衣,擦了把额头后挥了挥手,怀玉沉迟疑着回了一声,向村子更深处走去。蔡大叔正坐在自家青石台阶上捧着饭碗闷头吃饭,看见她后点了点头笑起来,露出一嘴饱经风霜的大黄牙,“小玉妹子,今天来叔家里吃饭啊,你婶子今天放油多!”
她稍微放松了点,含蓄地摇了摇头,“不了,蔡叔叔,我爹娘在等我呢。”
来到家门口,那简陋的泥砖房像被遗忘似的,安安静静坐落在村子的角落,木门上留着她小时候用石头划出来的字,如今已经十分模糊,推开门,展现出一处昏暗空间,窗户外投进来的阳光走不了多远就被吞食殆尽。她向厨房走去,不知为何不敢发出声音,也许是害怕没有回应。
她走得很慢,并不像身处自己朝夕相处的家,踏过门槛,厨房柴火灶边火焰腾升,一阵香气钻进她的鼻腔,她鼻翼煽动,望向在灶台边忙碌的人影。
“母亲?”
“你这丫头跑哪去了,饭点知道回来了。”
听到这照常的埋怨,怀玉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快步蹦到母亲身前,抱住她的腰大喊一声,“娘亲!”
“怎么了小祖宗,马上就开饭了,不要急。”
“不是......我做了一个好坏的梦,梦里大家都不见了。”
“整日胡思乱想,快点把饭篮子拿过来,吃完饭给你爹送饭去,还有柴房里的镰刀也拿一下一起送去。”
“好!”怀玉沉盈盈一笑,蹦蹦跶跶地向柴房跑去,哼着歌推开门。柴刀在最里面木柴右边上方挂着,小心翼翼地抓着握把提下来,脚步瞬间稳重下来。
小心别刮着,把镰刀放到篮子旁边,吃完饭之后给耕种的父亲送去,今天娘亲做了韭菜鸡蛋,她的口水不禁流淌下来,韭菜鸡蛋——哼哼哼~
她推开门,歌声戛然而止。
外面只有一片废墟。
镰刀掉落在地上,她蹒跚着向前走去,她来的地方——她的家也只剩一层断壁残垣,院子里的视野从没有这么开阔过,一眼可以看到天际线处蔚蓝的光景,天空如此辽阔,而她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地,翻出来的深棕色泥土清清凉凉,从她的脚底板向上传着冷气。
那一切都是真的吗?她有些恍惚。
往外走了一会,到处都是碎瓦片和断木头,一个人影也没有,在寂静中雾气从外面涌了进来,不一会就将整片村庄覆盖,她拨开白雾,忽然发现前方一个黑影,赶忙跑了过去。
她以为那是她认识的村民,但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之前那个仙人,她踏出去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而对方也在看着她,仅仅是一眼就让她透不过气来。她的肌肉像铁一样僵硬,任她如何驱使也没有反应,对方缓缓靠近,将剑压在她的肩膀上,冰冷的剑锋在她脖颈附近摩擦,金属的气味恍若死神。
她本该一动不敢动的,但她看向弥漫着的雾气,只感觉其中映出了村庄的惨状,她看见村民们在一瞬间就被削去身体,爆炸将他们炸的粉碎,她又看见自己的父母在垂死中叹息。
两行清泪从她眼眶溢出来,她咬着嘴唇,四肢依旧颤抖着,但愤怒为其注入了新的能量。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道,但是没有接到回答,男人沉默着,缓缓举起剑就要向她刺去。她几乎是立刻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在这生死瞬间她反而忘却了恐惧,一股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像海浪一般荡向四周,将周围扫了个干净,面前的男人也消弭在这光芒中。
她捂住脑袋,瘫倒在地,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真是强大精纯的灵魂能量啊。”
“谁?”怀玉沉操起周围地面散落的木棍,双手握紧甩了几下。
她看见一位蓝发女人从天上飘下来,美得不像话,穿着一袭素白衣裙,那衣料仿佛云彩般轻柔,在风中飘扬着流动着,腰封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一条银蓝色缎带系束,表面附着细细密密的暗纹,像是水波荡开的痕迹,缎带两端打了个结,余下的部分垂下来,长的一边几乎拖到膝盖,末端缀着一颗天蓝色宝石。
她长长的裙摆打过怀玉沉的脸,秋笛围着她转了一圈,笑吟吟地略微垂下头。
“你想要复仇吗?”
“复仇......?这、这一切又不是真的。”
秋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不是真的,”她在地上抽泣起来,拭去一波一波好似没有尽头的泪,“爹爹、娘亲,你们在哪......”
秋笛只是等她哭累了,嗓音也变得嘶哑起来,身体的颤抖稍微缓和一些才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你可以懦弱地哭下去,但也有一个机会,去为你的亲友家人讨回公道。”
“我......我......”
“你不知道自己的天赋,但我知道,你会得到一把剑,它会让你变强,强到可以向那个凶手亮剑。”
秋笛凑到怀玉沉跟前,几乎贴在她的脸上,“你已经是已逝之人全部的希望。”她的语气既温柔又充满诱惑,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怀玉沉却紧紧地抱住她,让她愣了一会。
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一感受不到恶意就卸去了防备,眼泪如同决堤一般掉了许久,秋笛脸上浮现出一个恬静的笑容,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缓缓揉动着,等她再次平静下来,便将她的手放到一边。
“你将有一把剑,善待它如同你自己的生命,你们的命运之线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此刻,正是一切的开始。”
一眨眼秋笛就消失了踪迹,仿佛溶解在空气中,而没等怀玉沉好好体会这句话,整个世界忽然颠倒塌陷,她的意识也重新模糊起来。
——
白烨看着眼前的女孩逐渐醒来,揉捏着惺忪睡眼、鸭子坐着晃着头强逼自己去看清周围的状况,忽然想躲藏起来,他还从来没主动地在他人面前展现自己。
虽然答应了秋笛成为她师傅,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自己怎么想也承担不起一个师傅的责任,大概只能认个主,其余的事交给秋笛自己苦恼去吧,我只答应了要做师傅,可没说要做怎么样的师傅。
为什么秋笛会对这个小丫头这么上心,该不会她是秋笛在人间的私生子吧?细思极恐,这帮天上的活那么久肯定多少沾点毛病。
他还在想着,女孩已经站了起来,握住了剑把。
呀!不要这样偷袭噶呀!
他颤了一下,把女孩吓了一跳,手又松开了,但很快那动摇的表情就消失,她坚定地再次握了上去。白烨感觉身上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女孩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让他感觉十分惬意。
“呜......这就是剑?它自己会飞,该怎么用呢?”怀玉沉握着把上下探索起来,这里点点那里摸摸,但绝不碰那闪着寒光的剑身。
看着女孩在身前鼓捣,而且是以仰视的视角,白烨总觉得有些怪异,想出言提醒但总张不了口,总觉得此刻有种莫名的尴尬,而且还是别把小姑娘吓着了好。
“呃......你能跟着我吗?”怀玉沉看着有她大半身高的剑说道,见没有反应就往远处走了点,回头一看发现剑跟了上来,流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但很快就又消沉下来。
她扫视起周围,全村除了这处柴房都被夷为平地,在最开始的破坏后的残迹也在后续的爆炸中被完全销毁,要么被掩埋、要么被毁灭,这片地方完全像一处野外烂石滩,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人类生存过的痕迹。
这一切让怀玉沉失去了实感。
真的有人摧毁了村庄?还是说她还在做梦?
她打了自己一巴掌,发现有点疼,便又揉了揉。
白烨看着这孩子一会笑一会要哭出来似的,还给了自己几巴掌,顿时关心起她的精神状况起来。虽然何齐峰只呆了一两分钟,这个过程非常快并且摧枯拉朽不是很血腥,但熟悉的一切在眼前被摧毁......唉。
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呢?
他又想安慰一下她,但觉得自己刚刚就没说话现在说话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两人——一人一剑也不是很熟,便强迫自己打消了这种想法。
白烨想着之后该怎么与她相处,忽然感受到旁边的土壤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他,就像一股气在挠他痒痒肉一样,他向那边看去,只见一股红色烟尘从土里钻了出来,冒着诱剑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