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烨实在受不了这种瘙痒，一头向冒红烟的地儿扎进去，像铲子一样把土挖出来推到一边，怀玉沉吓了一跳，磨磨蹭蹭地跟上来，往他挖出来的小坑里一看，顿时双眼一亮。
“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她从坑里捧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漆黑的乌木表面刻着些缠枝莲纹，匣子没有锁，只用一把芦苇捆了两圈，“父亲只给我看过两次。”
她摩挲着木匣子，将上面的草绳扯下来打开，里面填满了稻草，往里面一摸才摸出一块翠玉。不像春天柳芽尖那抹娇嫩的绿色，也不同夏日荷塘里凝实的浓绿，这块玉的颜色倒像石阶旁青苔的颜色，有些灰扑扑的，怀玉沉将它放在掌心，心思忽然活泛起来。
“爹、娘，我会保护好它的——”她眼中的泪刚流了一半，玉石突然褪了色，从上面冒出一股绿色精光射向白烨，没入他的身体里面。
怀玉沉大吃一惊，连忙丢下木匣子，对玉石仔细检查起来，竟发现上面浮现出细小的裂纹，想着敲一敲听听成色，结果稍微用点力玉石就整个变成了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滑下去。
“我的......传家宝......”她呆愣在原地，眉毛拧在一起，气血上涌，脸看起来红润不少，恶狠狠地盯了白烨一眼，“你这坏剑！”
她愤愤拍打着剑柄，像拔河一样把剑拉着横了过来，“把我的传家宝还回来！”
白烨只感觉自己晕乎乎的，那道光没入自己体内后，他只感觉到一股暖流冲刷过自己的身体，体内的灵气不停涤荡着拍打在某处看不见的屏障上，激起轻微的疼痛，之前没觉得，现在那处的堵塞感真是让人如鲠在喉。
顾不上怀玉沉的打骂，白烨凭借本能操纵着体内的灵气进行新一轮的冲击，一次、两次，一分钟后那屏障总算有些松动，他鼓足一口气全力冲过去，屏障碎裂，灵气如同奔走的洪水一样涌进新的通道，浑身顿时舒畅，好比便秘七天后闹肚子的畅快。
怀玉沉还在外面敲敲打打，他一时高兴，直接大吼出声：
“不要再打啦！”
怀玉沉瞪大眼睛，一手捂嘴，一手指着白烨，后退了两步后又忙不迭地从地上拾起木棍，“妖......妖怪！别过来！”
“小丫头真没礼貌，”他呵斥道，却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吼出来这样柔柔弱弱的一句话，听上去像女孩子一样，是太久没说话失声了吗？他连忙咳了两声，“嗯、嗯哼，哼——”
感觉还是不太对啊，他正思索着，忽然想起秋笛的话来。
“为了补偿你，我决定把你变成异世界美少女~”
他连忙低头一看，自己有手有脚了。
我又重新变回人了？！
白烨瞬间打了个激灵，目光像扫描一样来来回回将自己打量十几遍，两只胳膊十根手指，他挨个弯了弯，大拇指、食指、中指全都能动，不禁心潮澎湃，呆呆地笑起来，惹得怀玉沉又挥舞了两下木棍。
“哈哈哈哈哈哈，我变回来啦！”他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开来，惊得远处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嘎嘎地叫着飞远了。他不在乎，他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他有一双手，有一双脚，有一个身体——虽然这个身体好像比记忆中小了一圈，但管他呢，有就行！
再低头一看，胸口十分平坦，但还是有一些弧度，后面自己的“本体”，也就是那把剑浮在半空中，他借着剑身潦草地了解了自己目前的面貌，小小一只，头发披到胸口处看不清什么颜色，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蛾眉曼睩，目腾光些，温和得像水一样，即使是他蹙起眉头也不过是我见犹怜的模样，睫毛扑闪扑闪，灵动得像蝴蝶，闺秀其骨，邻女其神，称得上是七分纯真归于闺中静女，三分热忱借与巷陌娇娥。
笑起来更是眉目含情——是的，他看着看着就痴痴笑起来。
他回过神来强装正色，这可是他自己哇，一想起这个心情顿时就有些复杂，大概人都是折中的吧，直接把你变性你不乐意，先让你做不成人在来个性转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秋笛？
他叹了口气，看向怀玉沉，她在最开始被吓了一跳，但看清白烨的模样后瞬间放下了敌意，围着白烨转了几圈。
“你是谁？”她溜到靠近白烨本体的地方，将其当做一种防护，稍微还有些警觉。
“我是那把剑的剑灵。”白烨指了指被她当做盾牌的剑。
说起来，作为剑形态的自己也很帅啊，剑身闪着凌冽的寒光，就像结了冰的湖面，剑格呈蝶翼状向两侧微微展开，修长的剑柄上缠着银灰色的丝线，整体偏冷色调，秀气得紧。
“剑灵，那是什么？”
“呃，总之我就是那柄剑的灵魂，我就是剑，剑就是我。”
怀玉沉大吃一惊，“剑人？”
“你就叫我白烨就好，我大概是你的朋友。”他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手汗。
“朋友？”她低下头，紧紧攥着手，“我本来也有朋友，就在这里......”
眼见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他抓了抓头发，“我理解你现在很不好受，但是我们总要向前继续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
“白姐姐......”
白烨嘴角一抽，好吧，姐姐就姐姐，能让这个小丫头开心点就好。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表现慈爱的一面安抚小女孩，伸出去摸头的手却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怀玉沉本来微眯着眼等待抚摸，见他碰不见自己顿时有些失望，紧接而来的是强烈的好奇。
“姐姐是幽灵？”
“我碰不到你，差不多吧......”白烨有些沮丧，人类形态没有实体，本以为能稍微正常地生活呢，“姐姐，呃，现在太弱了，等姐姐变强点就能帮上更多忙了。”
“你现在开了第一锋可以投射幻影，是因为吸收了人家的家传宝物‘温山玉’灵性的结果，一般来说，先天宝物在诞生之初会自动开几锋，不过你比较特殊，但前几锋对你来说还是很容易突破的。”
秋笛忽然在白烨的脑海里开始讲解，他撇撇嘴，一点也不想理她。
“姐姐是要吃更多石头吗，我会帮你找的。”她乖巧地说道。
“大概只有稀有的石头才行吧，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怀玉沉，胸怀的怀，美玉的玉，下沉的沉。”
“怀玉沉，我会教你修行，让你成为超过施暴者的存在，这会很辛苦，你愿意——”
“我愿意！”她的眼中像忽然升起一束火焰，紧咬牙根，“我要为村子的大家、为娘亲报仇，不管要遭多大的罪都行，我是乡里长大的孩子，我可以早起喂猪，背柴火，我可以吃苦！”
“是吗？”白烨的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笑容，为眼前坚强的孩子感到欣喜，“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必将十二分的严格要求你，做好觉悟吧。”
“谢谢你，白姐姐！”
怀玉沉笑着笑着，忽然又流下泪来，白烨很想把她抱进怀里安抚一番，苦于没有实体只能着急地打着转，但很快她就止住泪，反而安慰起白烨说自己没有事来。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至于该怎么做一名师傅，那是秋笛该操心的事，这是白烨原本的想法，但看着眼前这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忽然他就觉得，也许自己应该稍微为她更操心一点。
毕竟，要论处境来说，他也是与她同病相怜，飘零在同一片泥泞中的两片落叶，再也回不到曾经的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