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礁石滩绕回来时，夕阳已经贴近海平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希的头发还滴着水，T恤被海风吹得贴在背上。本间走在她前面半步，湿漉漉的头发散在颈间。
到小屋时，一楼的阳台上，夏希看到亚子趴在栏杆上，头发乱蓬蓬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纱理站在旁边，一边数落亚子一边梳理她的头发。
“回来了呀——”亚子看到她们，拖着长音，朝她们挥了挥手，目光落到她们湿掉的头发上，“啊！你们游泳不叫我！”
“亚子姐你下午明明在睡觉。”铃从屋里探出头，嘴里咬着冰棍，“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个睡得正香呢。”
“好啦，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吧。”纱理打理着亚子的头发，随后对着走来的夏希和本间问：“你们两个想吃什么？”
“我想吃烧烤，”铃举起手，“我刚才看了看，前面走十分钟有几家小店，里面有卖食材。”
“同意！”亚子立刻举起手，“我来烤！”
“你上次烤糊了。”纱理在旁边小声说。
夏希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吵吵闹闹，没说话。本间侧头看了她一眼：“去吗？”
“嗯。”夏希点了点头。
五人沿着沙滩，往东边的小店聚集区走去。傍晚的海边很热闹，到处是下水的游客，空气混着海水和烧烤的焦香。铃像只嗅到食物的小狗，走在最前面，每经过一个摊位就停下来看看。
亚子和纱理往别的店铺走去，夏希和本间则是跟着铃。
小店比想象中齐全，冰柜里摆着串好的肉串、海鲜、蔬菜，一旁的架子上还有成包的炭和一次性烤架。铃从冰柜里拿出一袋鸡翅、一盒蘑菇：“这个，还有这个。”
本间往冰柜看了看，回头问夏希：“有什么想吃的？”
夏希看着另一边装着海鲜的冰柜发呆，听到本间这么一问，回过神来：“呃，都可以。”
本间没追问，只是从冰柜里拿出一袋香肠，然后往海鲜那扫了一圈，虾、鱿鱼、扇贝，各来两袋。
铃凑了过来：“姐你吃扇贝吗？”
“烤来玩的。”本间把东西装进塑料袋，付了钱，拎在手里试了试重量，随后递到夏希手上。
夏希接过袋子，塑料把手勒进掌心，沉甸甸的。
“走吧，”本间把香肠塞进铃的袋子里，“去找亚子她们。”
亚子站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串烤鱿鱼，纱理在一旁看着。
“亚子姐，”铃走了过去，“我们买好了。”
亚子转过头，嘴里还嚼着鱿鱼：“哦——那回去吧，我要饿死了。”
五人沿着沙滩往回走，铃和亚子走在最前面，不知在讨论着什么，本间和纱理并排，夏希在最后面跟着，拎着袋子。
回到木屋时，亚子翻出了烤架，摆在阳台上，纱理到厨房拿出盘子和筷子。本间拆开肉串的包装，铃站在烤架前扇风，炭灰飘起来。
“那我呢？”夏希在一旁看着她们。
纱理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盘子：“那千叶一会去帮亚子吧，我怕她一个人会烤糊了。”
亚子正举着一串鸡翅，有些地方已经焦了，她不好意思地挠头：“火候好难掌握……”
夏希看着亚子手中的鸡翅：“呃……”
纱理更是无语：“怎么刚说完就焦了。”
“那千叶来帮我吧，”亚子把焦掉的鸡翅递给纱理，“纱理负责吃这个。”
“我才不吃焦的，”纱理把盘子塞给亚子，“你拿着，坐旁边等着吃吧，我和千叶来烤。”
纱理把亚子按在椅子上，转身对着夏希：“来吧，我教你。”
纱理教夏希刷油、翻面、撒盐。夏希学得很快，第一串虾烤得金黄，虾壳微微翘起，冒着热气。她拿起来，下意识往本间那边看。本间正扶着栏杆，看着海边，和铃说话，背对着众人。
“……本间。”夏希开口。
本间和铃同时转头，“嗯？怎么了千叶姐？”铃问。
本间没说话，只是在看着夏希。
夏希犹豫了一下，声音轻下去：“……风。”
本间笑着看夏希，“嗯？”
“给，”夏希走过去，把虾串递给本间，“烤好了。”
铃眨眨眼，没说话，转头继续喝着汽水。
纱理在烤架那边喊：“千叶，过来刷一下，我要喝口水。”
夏希走回烤架，纱理已经把几串香肠烤好，放在盘子里。
“给，”纱理递来一把刷子，指了指一旁的蘑菇，“刷薄一点，不然会咸。”
夏希接过刷子，低头刷酱。蘑菇的伞盖皱缩起来，边缘泛起焦黄。
“千叶，”纱理忽然说，喝着水，“你很喜欢吃海鲜吗？”
“还行，”夏希盯着蘑菇，“我在市里很少有机会吃海鲜，不过这是本间买的。”随后她看向纱理，“咋了？”
“但是本间，”纱理拿起几个扇贝，“她挺少吃海鲜的。”
夏希没接话，只是把蘑菇串拢在一起，摆整齐，炭火的热气扑在脸上。
天慢慢暗了下来，海从蓝色变成灰色，最后融进夜色里。亚子开了阳台灯，昏黄的一圈，把五人罩在光里。
“晚上干什么？”铃看着手机。
“烟花棒？”亚子指了指客厅，桌子上有个纸箱，“我刚好看到有，就翻出来了。”
“你表姐的屋子怎么这么多刚好的东西。”铃吐槽道。
“那我们先把阳台打扫干净吧。”纱理说着已经开始动手。
夏希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五。她跟着众人把阳台收拾干净，和本间回屋里洗把脸。再下楼时，时钟的指针已经快到八点。
本间看着时钟：“这么快就要八点了啊。”
客厅里，铃和亚子盘腿坐在地上，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手柄，围着电视玩游戏，亚子正喊着“左边左边”，铃的手指按得飞快。
“你们不去玩烟花棒？”纱理从厨房出来。
“等会去。”铃头也不回。
纱理耸耸肩，抱起装着烟花棒的纸箱，往玄关走去，“那我们先去玩了。”
夏希和本间跟着纱理，到了离海浪不远的地方，三人停下。纱理把箱子放在干燥的沙地上，掏出烟花棒，又摸出一个打火机。
夏希和本间蹲下来，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和夏希的呼吸重叠。
纱理点燃了一根烟花棒，“嘶”的一声，银白的火星在渐浓的暮色里绽开。她把烟花棒递给夏希：“拿着，别握太紧，烫。”
夏希接过来，指尖感受到细微的震颤。她轻轻甩了一下，火星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很快就熄灭成一缕细烟。
“我记得千叶今年是高二吧。”纱理又点燃一根，递给了本间。
“……嗯。”夏希看着烟花棒，很快就熄灭了。
“那还有一年就考大学了，”纱理侧头看她，“有想过考哪里吗？”
夏希盯着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烟花棒，用手指转了两圈，“没想好。”
“我当初也没想好，”纱理笑了一下，又点燃了两根，一根递给本间，“是亚子非要拉着我和她一个大学，说不想分开。”
本间在一旁轻轻笑一声，没说话。
“……我想去离家里远的地方。”夏希忽然说。
本间转过头看着夏希：“为什么？离家里近点不好吗？”
夏希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沙子，“就是想换个环境……”
沉默，本间看着夏希，目光在夜色中显得很静。夏希没抬头，她知道本间在看着她，但她不想解释——不能说是因为想逃离家庭，是因为每天都听到父母的争吵，是因为每次碗碟摔碎的声音，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远点也好，”纱理自然地接过话，像是没注意到夏希的沉默，“要不是亚子非要拉着我去北海道，我就还在风见镇里打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千叶，你说远的地方，有海吗？”本间看着夏希。
“……有吧。”夏希把手中熄灭的烟花棒放到一旁。
远处传来铃的喊声：“姐——你们在哪——”
“这边——”本间回应。
铃和亚子跑过来，两人气喘吁吁。
“还有烟花棒吗？”亚子问。
“还有不少。”纱理拍着纸箱。
铃举着烟花棒沙滩上跑，亚子在后面追，两人的笑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纱理坐在礁石上，看着两人。
夏希和本间站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这时海风吹了过来，吹得本间抖了抖。
夏希看着本间，犹豫了一下，随后对着纱理：“小森姐，我和本间就先回去了，有点冷了。”
“嗯？”本间侧头看她，没说话。
纱理回头看着两人，“行，我继续看着她们，你们先回去洗澡吧。”
夏希“嗯”了一声，转身往木屋走，本间也跟上来。
到门口时，本间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涌出来。她回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
“行吧。”本间没有推让，到二楼房间拿出浴巾和换洗衣物，往浴室走去，水很快响起。
夏希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过了二十分钟，水声停了，本间擦着头发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到你了，水还挺热。”
夏希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闻到洗发水的味道，很香。夏希没说话，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不算太热，但对夏希来说足够了。她站在喷头下，看着水流在脚边转着圈流进地漏。外面传来玄关开门的声音，亚子和铃的声音，纱理和本间的声音，最后是上楼的声音，接着是关门声。
夏希洗完出去，纱理在客厅坐着，看着手机，大概是等夏希洗完澡，“小森姐，我洗完了，先回房间了。”
纱理看着手机“嗯”了一声，随后拿起换洗衣物，往浴室走去。
上到二楼，亚子的房间很安静，本间的房间则是姐妹俩说话的声音。
夏希走进自己的房间，躺下。外面没有平日的蝉鸣，取而代之的是海浪以及风声。她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