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剑峰云海未散,余羽晴已立在君晨子的洞府外,博天娜缩在水晶里,只探出一缕神识观察外界。
“师傅,弟子求见。”
玄色石门无声滑开,君晨子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一盏灵茶白气袅袅。
“弟子闭关后心绪不宁,剑意冲击,修为虽未受损,心境却隐约有裂痕,若强行冲击元婴,恐有入魔之忧。”
余羽晴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一丝倦意。
君晨子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入魔?那怎么行,容器若是走火入魔,元神暴走,剑仙的夺舍大计可就全泡汤了。
“你可去丹阁以我令牌拿平心丹,安养心境,免得心魔上身,还可去找狐峰主滋养……”
“弟子或可行些侠义之事,以剑证心,平复心境裂痕,斗胆请命,想外出历练几日。”
君晨子轻抚长须,沉默了片刻。
他也是剑修,知道剑心这玩意有多玄学,一味的丹药也无济于事,还得靠自己的意志。
让她出去,有风险,但强行留在宗门里闭关,万一真走火入魔,损失更大。
再说,几个元婴期的暗中盯着,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
“以心证道,确实是化解心魔的上策,只是出门在外,需多加小心。“
他终于开口,语气如常。
“此乃护身灵符,可挡化神后期全力一击,若遇险境,为师自会感应。”
余羽晴双手接过,低眉道谢。
“弟子告退。”
转身走出洞府,穿过回廊,博天娜在脑海里嘟囔:“意料之内,这老头不可能拒绝,接下来肯定也是顺顺利利的,还有那个狐峰主是什么人?听着怎么不太正经。”
余羽晴依旧冰着个脸,御剑划破云海,往东而去,心里却是叹息。
“希望如此,修仙本为求长生,这条路与我究竟有无缘分?”
不想被天地所困,还得先活过这半个月。
“安啦~奇迹就是因为我们才存在的,没问题。”
而在洞府深处,君晨子将茶盏搁下,指尖在玉简上划过,一连发出三道密令。
每一道的内容都一样:容器外出历练,暗中跟随,不得有失,若其遇险,保命为要,暴露无妨。
“出去走走也好。”
他自言自语,仿佛真是一个关心徒弟的好师傅。
余羽晴御剑掠出山门,向东飞了约莫一刻钟,博天娜从水晶里挤出半截身子,灰白的触须搭在她肩头。
“后面跟了三个,一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贴得很紧。”
余羽晴听到这话,身体放松不少。
才一个元婴中期,还真是小看她,不过倒也便于行事。
“能甩掉吗?”
“交给我~前面那片林子,贴地飞进去,卡个死角就变身,认知屏蔽一开,一群杂鱼,拿头找?”
博天娜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嘲笑感。
余羽晴神识虽然探不到元婴期的具体隐匿在哪,但她相信博天娜的判断,剑光一沉,整个人贴着地面扎进前方不见天日的深木林。
树冠在头顶合拢的一瞬,她五指攥紧胸前的水晶,光掠过,那道锐利的剑修气息凭空蒸发了。
深木林外,三道模糊的身影几乎同时顿住。
元婴中期那人面色骤变,神识铺开,层层扫过去。
草木灵兽的灵气在暗处蠕动,唯独余羽晴气息没了,瞬间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连渣都不剩。
他指尖掐出一道传讯法诀,灵光没入虚空。
剑宗,君晨子洞府。
传讯玉微微发光,君晨子瞥一眼,神色毫无波澜。
余羽晴是容器没错,但天才的称号也不假的,能察觉有人跟踪,有反制跟踪的手段,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已经把位置共享到各位手上,被发现了也没关系,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和监视。”
不过他早已料到,护身灵符里嵌着自己的追踪禁制,从头到尾,那丫头的命门都攥在他手里。
赤练宗外围三百里处,余羽晴收了魔力翅膀,落在一处坊市外。
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冷白与淡紫的薄纱礼装贴紧身形,长款透明纱袖从手臂垂落,裙摆前短后长,半透明的过膝袜微微勒肉,细跟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坊市大门,周围的嘈杂声突然少了一些。
几个摆摊的散修直愣愣看着她走过去,街边茶棚里一个正在吹嘘自己斩妖经历的壮汉,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眼珠子跟着她的裙摆转了一路。
余羽晴似乎视若无睹,博天娜却在脑海里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那个络腮胡大叔筷子都掉在地上都没发现,还有左边卖丹药的,炉子怎么炸了?好滑稽啊这些人。”
余羽晴耳根有点发烫,这身衣服的认知屏蔽确实在生效,但生效的方向和预想的不太一样?确实没人把她和剑宗那位白衣亲传联系在一起,但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羽晴,放轻松,还没找茬呢,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吗?魔法少女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要习惯目光。”
“好,我会的。”
“那接着找赤练宗的人。”
余羽晴倒也不是被人盯着就紧张,宗门大比的时候,看着自己的人可比这多多了,只是这衣服……裸露的肌肤感觉痒痒的。
两人抵达不久,随后三道隐匿的气息停在坊市上空。
元婴中期的灰袍老者眉心拧成川字,神识一重接一重扫过下方的人群,每一张脸、每一道气息、每一个灵压波动他都筛过了,没有。
那道熟悉的剑修气息就在这片区域,玉简上的灵光标记明明显示她就在方圆一里之内,但他就是找不出那个人。
“您看那个穿奇装异服的妖女,会不会……”
一个金丹大圆满的青袍修士视线往下落了落,准确地落在街心那纤纤玉影上。
灰袍老者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一个穿得不像话的女修,浑身没半点正统灵气波动,像是邪教的炉鼎,又像是哪个小宗门的轻浮女修。
“别让那点心思引开视线,继续搜。”
三人散开神识,一遍又一遍犁过坊市的人流气海,被扫描到的散修们纷纷脊背发凉,一种被扒光了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的不适感蹿上天灵盖,有人皱眉,有人缩脖子,有人默默握紧了武器。
余羽晴当然也被扫到了,魔力礼装替她屏蔽了剑修的身份特征,但在三道神识的反复扫射下,那种被无形的检查的感觉被弱化许多。
“能追到这?看来这个世界有些东西也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当然认不出你,盯着你的脸看三天三夜也不会认出来。”
余羽晴没接话,目光落在街角一个挂着赤色令旗的摊位上,卖着一些天材地果,重点在于这是赤练宗的摊位。
与此同时,酒棚里被扫了三遍的壮汉终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