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你的说法有点糟糕?”
“不要岔开话题!”
博天娜的白色裂纹瞪得圆滚滚的。
“我都不敢动,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颗普普通通的水晶挂饰!你师傅那个实力你知道的,吓死我了!”
余羽晴听到这,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他什么也没发现?”
“那当然,本精灵的本源力量和这个世界的天道一样,不是随随便便……”
话说到一半,祂忽然顿了顿,声音又瘪了下去。
“但是真的好吓人,我想去找你,又怕被发现。”
余羽晴抬起手,轻轻落在博天娜灰白色的身体上。
触感还是和以前一样,又柔又润,微微发暖。
“没事,我回来了。”
博天娜往她掌心拱了拱,闷闷地说。
“你怎么才醒啊。”
余羽晴没接话,手指一下一下顺着博天娜的身体纹理轻轻抚过去,灰团子被顺得渐渐不抖了,白色裂纹眯成一条舒坦的缝。
“对不起。”
回来之前,她脑子里塞满了一万个念头,君晨子是不是看穿了,剑仙的事有没有露馅、半个月的昏迷里发生了什么、水晶有没有被毁、博天娜还能不能醒。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
灰团子在掌心里呼噜呼噜地抱怨着半个月没人陪说话有多难受,语气还是那么不着调,比喻还是那么离谱,明明被吓得不轻,还在逗自己开心。
余羽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我说,你笑什么啊?我可是在哭诉!”
“没笑。”
剑峰最高处,孤崖临渊。
君晨子负手而立,玄袍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身后无声无息多出一道黑影,身量修长,面目藏在兜帽深处,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双手。
“剑仙没了,夺舍计划,到此为止。”
君晨子直白地说。
黑影没有任何反应,崖边沉默了很久。
“那个容器呢?”
黑影的声音哑而低,分不清男女。
“以她的天赋,倾心培养几年,勉强足够支撑参加万洲大比,尚可。”
君晨子垂眼,看着崖下翻涌的云海,不带感情的分析。
黑影沉默不语,从袖中取出两只陶杯,一壶浊酒。
斟满,一杯递向君晨子。
君晨子接过来,两只杯在半空中顿了片刻,不知是在敬谁,敬那个死了几百年的剑仙,敬那个泡汤了的大计,还是敬崖上两个现在无话可说的人。
黑影仰头饮尽,一言不发,杯子搁在崖石上,人已经不见。
夜风从剑峰的方向灌进来,裹着松针和晚桂的气味。
双月悬在剑峰顶上,一冷一暖,各照半边天,中间交汇处的夜色被染成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
“两个月亮诶!”
博天娜从余羽晴的领口挤出来,白色裂纹瞪得圆圆的。
“一向如此,你原来的世界,不是两个月亮?”
余羽晴盘腿坐在房顶上,银白长发被夜风撩到肩后,她只是出来透口气,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对,就一个,这月亮还双胞胎呢。”
博天娜面朝双月,语气里带着点见到新鲜东西的雀跃。
“别的也和这里不太一样?”
余羽晴现在有大把时间来了解博天娜的一切,她很好奇博天娜的过去。
“诶,真拿你没办法,坐好喽……”
手机,汽车,网络,魔力……博天娜说了许多许多余羽晴闻所未闻的东西,没有灵气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那个世界的人过得一定很美好吧?
“那你以前,也有魔法少女吗?”
余羽晴听着听着鬼使神差的问一句,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博天娜灰白色表面的雾状边缘往回缩了半寸,五彩颗粒几乎静止。
“有啊。”
博天娜甩了甩身子,声音重新飘起来,讲那个世界的另一面。
女孩子许一个愿望,变成魔法少女,和负能量的结晶战斗,对手不是人,是人类的恶意、绝望、嫉妒在另一个维度凝结成的怪物,魔法少女的任务就是消灭它们,顺便散播希望。
“散播希望?”
“是呀,向美好的世界祝福。”
博天娜又讲,魔法少女在那个世界名气很大,有周边产品,有应援会,说着说着语调开始发飘……停了。
风灌过来,把余羽晴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边,她低头一看。
灰团子趴在她腿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白色裂纹成一条细线,像闭着的眼睛。
睡着了?
余羽晴抬起手,轻轻覆在博天娜身上。
“下次再问?还是算了……”
双月沉过山脊线的时候,她捧着博天娜站起来,另一只手挡在上方遮住晨光,轻手轻脚回了洞府。
那些没讲完的故事,就留在双月下面吧。
有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还在蹦跶!
余羽晴睁开发酸的眼皮,就看见博天娜一上一下的跳。
“起床啦,起床啦,这个点还没起床的都是懒狗,是铁打的孙笑川,是……后面的记不住了。”
博天娜边跳边叫,完全没注意身下少女幽怨的目光。
“叫人起床都这么敷衍。”
她已经学会自动忽略话里奇怪的词语,还学会吐槽。
“那不重要,现在我命令你,带我好好的参观一下修仙世界,这都是为了走好魔法少女核心价值观的特色路线的第一步。”
“啊~好。”
余羽晴打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危机已过,但并不能代表着自己可以懈怠修行。
余羽晴换好道袍,推门出去。
晨雾还没散尽,剑峰的石阶上湿漉漉的,这次没有御剑,她沿着山道往下走。
“左边左边,那个大房子是什么?”
“演武堂。”
“右边右边!那个冒着烟的!”
“丹阁。”
“好多人呀。”
晨练归来的内门弟子,七八个人原本有说有笑,拐过山道看见她,笑声突然齐齐收住。
“余师姐早。”
领头的抱拳行礼,后面几个跟着弯下腰,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
余羽晴微微点头,脚下没停。
“哇,你在这儿地位这么高的吗?看见教导主任一样。”
走出去五六步,博天娜在脑海里啧了一声
“教导主任是什么?”
“就是那种……算了,反正很威风的意思。”
路过传功阁的时候,两个弟子正在门口比剑,其中一个的剑招偏了半寸,剑气擦着余羽晴的袖口掠过去。
那弟子脸都绿了,剑一扔就跪下来:“师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
余羽晴抬手拂了拂袖口,继续走。
“他都要吓哭了诶,你到底对他们做过什么?”
博天娜的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什么也没做,他们自己吓自己”
“更说明你平时有多可怕。”
“……可怕?就这儿。”
余羽晴走到剑峰崖边的观云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宗门全貌,阳光从云海里漏下来,把远处另外几座副峰都染上一层淡金色。
博天娜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宗门,真大啊。”
“嗯,以后我们还可以去见更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