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瓢泼,塔楼下,圣骑士的重甲碰撞声步步逼近。
魔女跌坐在死角,双手死死护住小腹,湿透的银发紧紧贴着她的面颊,其上流下的液体早已分不清究竟是泪珠还是雨水。
她不能死......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和他的孩子。
但眼下,她已无力脱身。
可就在此时,一道耳语却毫无征兆的从她的脑海中响起,而眼前随之而来的似乎是一抹紫色的幽影。
“哦~可怜的丫头,也许你需要我的帮助?”
“你是......?”
“欢愉——当然,人类也称呼我们为原初恶魔。”
“原初......恶魔......”
恶魔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俯下身,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魔女的眼中似乎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就像是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我答应你!只要能让他活下去——”
“很好,契约完成。”
恶魔笑了起来,在随手打了个响指后,魔女的身影便被一团紫色的能量所包裹,下一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好利用那枚戒指吧,看看你是否能保护他到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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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边境村落。
初春的寒风依旧有些刺骨,十五岁的伊诺尔裹着厚重的毛毯,靠在屋檐下的藤椅里,发出一阵压低的咳嗽声。
突然,一杯冒着热气的麦茶递到了他面前,令他忍不住扭过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黑发少年。
格雷修斯单手拿着木杯,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麻衣,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喝了。”
“谢了,格雷。”
伊诺尔接过杯子,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明明都在村里待了两年了,你这架势怎么还是跟要砍人一样?”
格雷修斯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不远处的阴影里,猎户卢米安放下了正在紧弦的长弓,阳光照射在他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散发着刺眼的光亮。
“小心风寒又加重了。”
卢米安抬起头,语气平淡,“格雷,去把屋里的火炉生起来。”
格雷修斯默默转身走向屋内,依旧一言未发。
伊诺尔捧着热茶,看着对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这家伙平时怎么也这么闷?”
“喝你的茶吧,小子。”
卢米安重新拿起弓,咧嘴一笑,“虽然闷了点,但格雷可比你壮实多了。”
“切......有什么大不了的。”
伊诺尔不服气的撇了撇嘴,顺手挠了挠自己那快到肩膀的银发,“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感觉身子确实更怕冷了,好奇怪哦。”
卢米安一边收拾着箭袋,一边看向伊诺尔,像是喃喃自语:
“这么想想你小子马上十六岁……嗯,也到时间了。”
“时间?什么意思,老爹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好好养病吧。”
卢米安摆了摆手,示意不是什么大事,“这几天我要深入森林,你和格雷好好看家,别偷偷瞎跑,记住了吗?”
“是是是,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伊诺尔翻了个白眼,看着卢米安离去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大喊道,“路上注意安全啊老爹!”
将棕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壮汉没有回头,只是轻挥了一下右手,便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周围立刻变得安静了许多,唯有些许风声从伊诺尔的耳畔拂过。
格雷修斯立于屋内的暗处,默默注视着卢米安的离去。
他的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精致的匕首,其刀刃正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
格雷修斯的目光移向伊诺尔,死死盯着银发少年的脖颈,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任务。
根据审判庭的线索,他有八成把握断定,这对父子与他的目标有关。
对于那个十五年前逃脱的魔女,教廷至今未曾放弃搜捕。
可自从被卢米安捡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他们的生活与普通的猎户家没有任何分别。
作为审判庭的暗卫,没有十成的把握,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更何况,他赢不了卢米安。
那个看似寻常的猎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
两年前的林地间,正是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碾碎了他的所有杀招。
若非借着重伤顺势伪装成失忆的流浪者,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况且……平心而论,蛰伏于此的这两年,竟成了他这十几年来轻松的日子。
尤其是眼前这个体弱多病的少年,总有办法驱散周遭的沉闷,变着法子逗人开心。
“格雷?你发什么呆呢?”
伊诺尔的声音骤然响起,将格雷修斯从飘忽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银发少年眨了眨眼,好奇地盯着他掌心那柄精致的匕首。
“你手里攥着刀做什么?”
“……没什么。”
格雷修斯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借着火光翻转手腕,捏住了刀刃锐利的边缘。
他缓步走到伊诺尔面前,将安全的刀柄递了过去。
“过几天就是你十六岁生日了,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要一把刀玩玩。”
“这是我前阵子在集市上偶然碰到的,正好送你当生日礼物。”
“送这么早?还没到日子呢。”
伊诺尔接过匕首,眼中透出些许不解。
“过两天等大叔回来,我得去镇上处理猎物。”
格雷修斯神色如常,语气平静,“算算时间,那天大概赶不回来。”
“也是。”
伊诺尔重新缩回厚重的毛毯里,轻叹了一声,“要是我没这么弱鸡的话,就能和你一起去镇上了。”
“你只是感觉在家待着无聊吧?”
“看破不说破……咳咳——”
话未说完,伊诺尔便猛地咳嗽起来。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声剧烈颤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这该死的身体……”
他微喘着气,将毛毯拢得更紧了些,“唉,我还是回屋吧。”
伊诺尔缓缓起身,在格雷修斯的搀扶下,一点点挪回屋内。
而格雷修斯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
他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的头顶许久,直到伊诺尔在床沿坐定,格雷修斯才终于出声:
“……我说,你是不是变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