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嗯。”
“哈哈,你这家伙竟然还会开玩笑?”
伊诺尔完全没把这话当真,反倒觉得十分惊奇。
认识两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个闷葫芦嘴里听到玩笑话。
毕竟,他还从未听说过谁的身高会倒着长呢。
“……也是。”
看着伊诺尔脸上揶揄的笑容,格雷修斯默默移开了视线。
或许只是错觉吧。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等着,我去做饭。”
“喔——大厨要登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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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伊诺尔平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出神。
此刻的木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格雷修斯并不住在这里。
虽然名义上是卢米安收留了他,但木屋的空间有限,卢米安便在附近的村子里替他另找了住处。
作为交换条件,他必须在白天照看伊诺尔,并且要帮卢米安的忙。
当然,这些都是有报酬的,卢米安可不会让他白干。
“呃……这头发怎么长得这么快?”
伊诺尔刚一翻身,头皮便传来一阵拉扯感。
他竟不小心压到了自己的头发,忍不住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头发明明以前长得极慢,这两个月却像疯长一般,几乎抵得上过去一整年的分量。
过两天就得给头发剪了!
话虽如此,卢米安却总说留长发也挺好。
可当伊诺尔追问究竟好在哪里时,自己那老爹的回答竟然是——好在可以不用剪头发。
说了等于没说!搁这搁这呢!
而且,最近总觉得身体有些异样,自己却又指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或许等老爹回来,该让他带自己去一趟教会,说不定又是染上了什么怪病啊。
带着些许莫名的烦躁,伊诺尔缓缓合上双眼,沉入梦乡。
两日的时光平淡淌过,直到第三日夜晚,木屋的门被推开。
归来的卢米安带着一身寒气与淡淡的血腥味,踏入了屋内。
此刻,木桌上已摆好温热的饭菜,格雷修斯照旧提前回了村子。
“我的好大儿!有没有想我?”
“想想想……”
伊诺尔有气无力地应着,“老爹你没事就行。”
卢米安反手掩上屋门,动作忽地一顿。
他拉开木椅在桌旁坐下,视线紧紧锁住少年。
“你的声音不太对,风寒加重了?”
“有吗?”
伊诺尔用力撕下一块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格雷白天也提过,还想带我去教会找牧师看看呢。”
他咽下口中干硬的食物,摇了摇头,“但我懒得动,也没觉得哪难受,就没跟他去。”
“嗯……你生日是在后天,对吧?”
“啊——嗯,对。”
卢米安双手交错,轻轻托着下巴。
他盯着伊诺尔沉吟了许久,嘴角才重新勾起一抹笑意。
“好!既然如此,到时候就给你办个隆重的生日宴。”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伊诺尔嘀咕了一声。
“当然。”
卢米安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某种意味,“这毕竟算是你的成人礼了。”
“喔,那格雷呢?他不是还要去镇上处理猎物吗?”
“怎么,有老爹陪着还不够?”
伊诺尔看着自家老爹的笑脸,突然回想起前两天格雷修斯的话,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落在了那柄匕首上。
那家伙倒是把时间算得清楚,连生日礼物都提前塞给自己了。
“……算了,懒得管这么多。”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又是平淡的一天罢了。”
翌日清晨,格雷修斯如约来到木屋。
在帮卢米安打包好猎物后,他背起沉重的行囊,踏上了前往小镇的路途。
他需要将这些兽皮与毛骨带去镇上的公会出售,以此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
而这一来一回的脚程,少说也要耗上三四天。
望着格雷修斯渐行渐远的背影,伊诺尔总觉得莫名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但很快,卢米安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子,有没有什么想许的愿望?”
卢米安倚在床头,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听说成人礼这天许下的愿望,可是会很灵验的喔~”
“真的?那老爹你当年许了什么愿?”
“呃……我当年许的,是希望能和我的爱人永远在一起。”
“看来也不怎么灵验啊……所以,老妈她到底去哪了?”
伊诺尔撇了撇嘴。
从他记事起,就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甚至连一张画像都没有。
虽然卢米安总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时半刻回不来而已。
但自己毕竟马上就要成年了,这种哄小孩的善意谎言,他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自己的母亲,很有可能早就已经……
否则,整整十六年过去了,她为什么一次都不曾回来看过自己?
“咳,总之,你还是许个愿望吧。”
卢米安清了清嗓子,神色稍微认真了些,“万一实现了呢?”
“好啊,那就——”
伊诺尔偏过头,略微思忖了片刻,“我希望我的身体能变得和老爹一样强壮。”
“不错的愿望。”
卢米安点了点头,“需要我给你熬点强身健体的草药吗?”
“不要!”
听闻此言,伊诺尔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我绝对不想再喝那种东西了!”
卢米安熬制的汤药苦涩至极,那种味道,他根本不知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
“逗你的!”
迎上儿子满眼的嫌弃,卢米安爽朗地笑了起来,“放心吧,相信我,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真的假的?”
伊诺尔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实在摸不透自家老爹这莫名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不过在心底,他终究还是暗自期盼着,一切真能如老爹所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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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伊诺尔躺在床上,双眼死死紧闭。
炽热……不,是极寒。
少年的感官陷入了彻底的错乱。
他分明还能察觉到骨肉的存在,对这具躯体的掌控权却在被寸寸剥离。
不对劲......
还没等他思索,一股烈火骤然从骨髓深处引爆,顷刻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剧痛与混沌交织,他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真切切地醒着,还是正坠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欲破茧而出。
意识深处,一抹幽紫的暗影无声弥漫,逐渐交织成一道道奇异的纹路。
尚未等他看清,那暗影骤然暴涨,似要将他彻底吞噬。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宛如坠入深渊——
“不要!”
伊诺尔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而他则微微喘息着。
此刻,他正僵硬地探着手臂,五指虚张在半空,仿佛试图抓住什么虚无的东西。
只是噩梦吗……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紧绷的胳膊便松懈了下来,伊诺尔缓缓收回手臂,但视线却无意间落在其上,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己的皮肤……以前有这么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