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尔胡乱套上那件宽大的长衫,拖着步子走到屋角的铜镜前。
镜面有些发暗,但依旧清晰地映照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那头惹眼的银发顺着削瘦的肩头流淌而下,几乎快要垂到背心。
几缕略显凌乱的刘海半遮着眉眼,而在其下方,是一双宛如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
伊诺尔凑近了镜面,仔细端详着自己。
得益于老爹刚才那番毫不留情的操作,再加上这件如同麻袋般罩在身上的长衫,她的胸前确实已经看不出任何起伏了。
但这一切努力,在看清那张脸后,瞬间显得毫无意义。
伊诺尔伸出手,用力捏了捏镜中人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那柔和的线条,配上这头过肩银发与紫瞳……
无论怎么看,这分明就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漂亮少女啊。
“老爹……”
伊诺尔绝望地转过身,生无可恋地指着自己的脸颊,“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副模样真的能骗过格雷吗?”
“而且还有这声音……他难道听不出来吗?”
伊诺尔有些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嗯,确实,但我还有别的办法呢。”
卢米安双手抱胸, 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缓缓继续道,“只是,你需要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何意味?”
迎着少女疑惑的眼神,卢米安伸手探入自己的口袋。
他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小瓶,递到了她的面前:
“喝了它。”
伊诺尔狐疑地接过瓶子, 虽然这颜色看起来相当可疑,但出于对老爹的信任,她还是仰起头将液体一饮而尽。
药剂刚一入喉,一股辛辣的刺痛感便顺着食道猛烈炸开。
“咳咳——老爹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伊诺尔捂着喉咙大声质问道。
但话刚出口,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清脆悦耳的女声,而是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一样,嘶哑得几乎快要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的嗓子……”
她指着自己的喉咙,满眼惊恐。
卢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将空玻璃瓶收回口袋。
“药效很完美。”
他看着伊诺尔那想杀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你的声音都会保持这副模样。”
“你——为什么——不早说——”
伊诺尔气得直跳脚,用那破风箱般的嗓音艰难地往外挤字。
“提前说了你还会喝吗?”
卢米安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随后,他拍了拍伊诺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格雷那小子可没你这么好骗。”
“只有让他亲眼看到你这副惨状,听到你这半死不活的嗓音,他才会相信我们编出来的瞎话。”
“至于你的头发和脸嘛……”
卢米安扭头瞥了一眼旁边剩下的白色布条,眼珠一转,突然咧嘴嘿嘿一笑。
“有了!”
“哇——老爹——你想干——”
伊诺尔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半步,卢米安便眼疾手快地抓起那些布条,三下五除二地往她头上绕去。
一圈,两圈,三圈。
根本不给少女半点挣扎的机会,他便将伊诺尔的脸颊连同大半长发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只在后颈处漏出了一点银色的发梢。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伊诺尔顶着沉重的脑袋,僵硬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铜镜中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个脑袋被裹得像个白色大号蚕蛹的怪人。
“我——这——是被人——暴打了——一顿吗?”
伊诺尔艰难地转过头,她用那破风箱般沙哑难听的嗓音,一字一顿地从布条缝隙里挤出了这句质问。
“哼哼,这下那小子不信也得信了。”
卢米安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等过两天,我再去给你弄几套合身点的衣服换上。”
说到这里,卢米安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也随之沉静了下来。
“总之,一定要好好隐瞒自己的新身份,绝对不能露出半点马脚啊。”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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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日,伊诺尔一直是保持这个样子躺在床上度过的。
虽然她别的本事没有,但作为从小生病到大的存在,在生病这方面她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哪怕这次只是装病。
几天后。
当格雷修斯将猎物处理完毕,带着换来的物资与钱币,风尘仆仆地推开木屋的房门,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伊诺尔的时候,饶是这位向来面无表情的审判庭暗卫,脚步也瞬间停滞,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谁啊?”
足足憋了半天,格雷修斯才转过头。
他看向一旁正在清点物资的卢米安,闷声问了一句。
“怎么,认不出来了?这是伊诺尔啊。”
“我就出去了几天,他怎么就被人打成这样了?你这老爹是怎么当的?”
迎着格雷修斯逐渐阴沉的脸色,卢米安反倒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唉,都是我教子无方。”
卢米安叹了一口气,谎话编得无比自然,“前几天你刚走,这小子就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去跟人打架了。”
“……啥?”
格雷修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就他那副身子骨,找人去打架?疯了吗?”
“血气方刚的小男生嘛,喜欢动拳头也是很正常的吧?”
“原因呢?”
“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是捡来的孤儿。伊诺尔气坏了,直接冲上去跟人动了手。”
听到这番解释,格雷修斯原本紧绷的肩膀,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毫不怀疑卢米安的说辞,毕竟在过去,伊诺尔确实干过类似的蠢事——为了维护他,那个病秧子甚至敢捡起石头去砸出言不逊的人。
格雷修斯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团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我之前都说了我不在意,你还这么冲动干什么?”
伊诺尔的眼角抽了抽,斜眼看向卢米安。
老爹这随口编的谎话,这家伙就这么信了?
不是说这家伙不好骗吗?我看和我也没什么区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