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清脆的木剑交击声穿透了清晨的空气。
尤金双手紧握剑柄，视线死死锁定在对面那道灵活的身影上。
但对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只看见红色的残影闪过，随后手腕一震，摆好的架势已被破开。
“呃啊！”
下一刻，从腹部传来难以忽视的钝痛，他狼狈地跌坐在地。
“你的动作太慢了。”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尤金，鲜红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
”没办法，艾莉儿比我强多了，根本反应不过来。“他苦笑着说道。
少女闻言挑起眉头，那副神情与她父亲教训人时有七分相似。
”连女人都打不过就别找理由了，再来。“
说完，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那还真是抱歉了，村里的大部分男人都打不过你吧......）
尤金有些无奈地举起木剑，重新摆开架势。这一回他格外专注。
然而几招过后，艾莉儿便将他再次撂倒在地。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带着不言自明的嘲弄，鼓掌声在不远处响起，两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啧。”
艾莉儿把木剑搭在肩上，脸色不悦。
走在前面的青年身材高大健硕，金色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是村长的儿子亚罗德，为人和善，实力也强，在村里很受欢迎，唯有艾莉儿格外讨厌他。
刚才说话的人则是卡特，亚罗德的表亲，一个油嘴滑舌的跟屁虫。
“听我一句劝，尤金，你这天赋实在不适合练剑，老约翰的杂货铺缺个搬货的，要不你去试试看吧。”
尤金自顾自地拍干净衣服上的尘土，并没有将这番嘲讽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
但艾莉儿却没有这样的好脾气，她用足以杀人的眼神看向卡特，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巴。
“艾莉，最近过得还好吗？”
亚罗德像是没注意到这一幕不愉快，走到艾莉儿面前，温柔地拉起她的指尖。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有什么事？”
艾莉儿飞快地把手抽回，强忍住把两人痛扁一顿的念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既然遇见了你，正好当面清楚——我要向乌达叔叔提亲，娶你为妻。”
空气凝固了一瞬。
艾莉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转过头去。
这样的反应不是出于娇羞，而是防止亚罗德看见她嫌弃的表情。
“我们去别的地方。”
她拉起尤金的手腕，卡特却横跨一步，挡在前路中央。
“艾莉儿小姐，您是乌达大人的女儿，亚罗德是村长的儿子，这门婚事简直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他顿了顿，目光从尤金身上扫过，脸上浮出冷笑。
”至于某些来历不明的野种，我劝您还是离远点好，免得影响到自己的名声......”
话音未落——
破空声响起，木剑结结实实抽在他的脸上。
“啊！”
卡特惨叫着后退两步，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你、你敢打我？！”
“就打你怎么了！再说尤金一句坏话试试？”
艾莉儿持剑护在尤金身前，语气冰冷。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家门口传来。
“都别闹了！”
乌达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门框。
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女儿身上。
“父亲，我——”。
“道歉。”
艾莉儿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村内禁止私斗，向卡特道歉。”乌达重复道，每个字都沉重地压在她心上，“无论他说了什么，动手就是不对。”
卡特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乌达大人，我只是和尤金开了个玩笑，艾莉儿小姐就动手了。”
“你也给我闭嘴。”乌达看向亚罗德，语气稍有缓和：“他说的是真的吗？”
”呃......没错，艾莉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了。“
尤金不安地握住艾莉儿的手，感到她全身都在发颤。
漫长的沉默后——
她狠狠瞪了父亲一眼，甩开尤金，转身朝村外跑去。
“艾莉儿！”
“随便她，你留下来招待客人。”
尤金回头看着乌达，又望向少女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
他追向艾莉儿离开的方向。
——————
尤金在河边找到了艾莉儿。
河岸边有块平坦的大石头，她每次和乌达吵完架都会躲到这里，有时一待就是一天。
此刻，她正仰面躺在大石头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像是睡着了。
“艾莉儿？”
尤金轻轻走到边上，呼唤她的名字。
“艾莉儿姐姐？”
少女没有回应。
河水潺潺流过，几只水鸟在远处浅滩觅食。
尤金在石头边沿坐下，与她相隔半个人的距离，静静等待着。
时间在单调的水声中流逝，太阳开始下落了。
就在尤金以为她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声音从臂弯里传来。
“尤金，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
问题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尤金听完愣了一下。
“艾莉儿是我的.......姐姐。”
“姐姐？”
艾莉儿干涩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只是这样吗？）
她终于压抑不住情绪，从石头上猛然坐起，声嘶力竭地吼出来。
”所以你也和父亲一样，就算我被别的男人抢走都无所谓吗？“
尤金沉默了。
艾莉儿会嫁给什么人——这个被他刻意忽视的问题，终于摆在眼前，再也无法逃避。
可尤金依旧无法将真正的心意说出口。
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一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哪有资格对“剑鬼”乌达的女儿指手画脚？
他的想法根本不值一提。
“亚罗德出身好，实力也强，乌达叔叔应该会同意这门婚事。我没有关系的，如果，如果你们真的结婚，我一定会祝福你们——”
“别说了！”
尤金强颜欢笑的话语被艾莉儿打断。
她眼睛通红，脸上布满泪痕。
但在那双悲伤的眼睛中，却燃烧着一团灼热的火焰。
尤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如此无助，如此可怜，又如此美丽。
下一刻，他被猝不及防地按倒了，后脑轻轻磕在石面，传来眩晕感。
“艾莉儿，你在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他拼命想要挣脱，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尤金·沃瑞尔，”艾莉儿一手抓着他的衣领，颤抖着举起拳头“你还算男人吗，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击。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
尤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索求空气——痛苦多于欢愉，绝望多于渴求。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两人的嘴唇缓缓分开。
“我......"
艾莉儿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
“我先回去了。”
最后的阳光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她的背影被暮色吞没，越来越模糊。
尤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突然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