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们眼前石门残存的石体纹路骤然亮起浅淡的青白微光。
那是我用魔力附着在了上面,我的魔力顺着碎裂的封印缝隙流转,好像不用过多控制就能轻轻托举厚重黑石石门向内开合。
怎么听我话?我有点诧异,但还是操控石门为她们打开了生路。
石门摩擦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碾磨声,灰尘簌簌扬起,一条通往塔内的通道彻底敞开。
温润、干净、完全隔绝魔气的风,从塔内漫出去,精准裹住门外满身寒意与魔气侵蚀的三人,瞬间驱散附在她们衣料、伤口上的蚀骨黑雾,连萦绕周身挥之不去的蚀骨痛感,都淡去大半。
这一幕,更是坐实了她们心中的猜测。
唯有驻守高塔、与塔体共生的守契魔法少女,才能随心调动塔内禁制,仅凭气息便能净化附骨魔气。
苏铃芜,那个浅栗卷发,几乎完全脱力的女孩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水光,紧绷许久的身子彻底放松,攥着温砚辞衣袖的指尖慢慢松开,软糯眉眼卸下惶恐,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垂落的铃兰法杖重新浮起一丝淡粉柔光,微弱却干净,轻轻抚平周遭细碎魔气,轻声道谢:“谢谢您,守灵人姐姐。”
温砚辞,黑发素裙的少女也微微颔首,抬眸看向窗沿那道隐在微光后的身影,眼底敬重更甚。蚀骨影的魔气具有极强的魔力封锁效果,她们魔力被压制大半,连自愈都举步维艰,可塔内的魔力净土,轻而易举便能抵御魔气,足以见得这位前辈魔力深厚,远在她们小队之上。
她抬手将最后一缕治愈绿光覆在左臂伤口,勉强止住不断外渗的鲜血,扶着苏铃芜缓步抬脚,踏入高塔范围之内。脚下沾染魔气的碎石,一踏入塔界便瞬间风化消散,周身压抑感尽数褪去。
沈烬,那个灰白红发挑染,举着盾牌的少女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攥紧晶石扇的五指缓缓松开,扇面银白晶石收敛锋芒。她最后回望一眼天际奔涌而来的墨黑影潮,眸底冷色沉沉,随即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同伴脚步,踏入塔内。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入,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呼啸风声、凄厉魔啸,将漫天黑雾彻底拦在塔外。
塔内光线偏暗沉,石壁通体泛着清冷石质光泽,一楼厅堂空旷辽阔,地面刻着天然原生魔力纹路,没有协会制式守灵法阵,没有协会物资补给,朴素得过分。
“叫前辈守灵魔法少女竟然没有生气欸……这塔里为什么这么干净啊?我还以为会有很多的法阵或者封印痕迹呢……”说话的是苏铃芜,她看起来对这些很感兴趣。
“可能……比较大度吧,法阵什么的应该是布置在了上面三层吧,毕竟前辈说了不让上去不是?”温研辞猜测道。
至于为什么没有见到协会的补给物资?三人只当是前辈不喜繁杂、刻意清空厅堂,放到上面去了,丝毫没有疑虑。
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我有些无语,果然那灵契魔法少女才官方称呼吧……
沈烬站稳身形,第一时间调动仅剩的基础魔力,布下一层薄薄简易荆棘结界护住入口,防备影潮撞击石门。她转头看向高处窗沿,对着那道模糊身影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多谢前辈收留,我是西都区常驻魔法少女小队队长沈烬,代号烬狩,算是结界位。”
她侧身让出身侧两人,依次介绍。
“这是苏铃芜,代号铃萤,小队净化位。”
苏铃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裙摆,虚弱地屈膝行礼,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轻软:“前辈好。”
“这位是温砚辞,代号砚愈,小队疗愈兼近战位。”
温砚辞站定,稳了稳身形后颔首行礼,神色沉稳有礼:“前辈。”
三人尽数报出协会官方代号,是魔法少女之间,最正式的自我介绍方式。
我倚在窗边石壁,指尖还残留着催动石门开合的魔力余温,静静俯瞰一楼大厅里的三道身影。
听着她们熟练报出协会代号、小队编制,听着她们口中完整规整的魔法少女体系,心底漫开陌生又酸涩的情绪。
我不属于协会,没有代号,没有小队,没有任务,在她们到来之前甚至连自由出入这座塔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拥有同伴、归属、身份、外界的万千烟火,而我目前只有这座终年寂静的石塔,以及……先前那快化作石灰散去的,渴望逃出去的幻梦。
“我们只会在一楼区域休整,绝不越界触碰塔顶三层,不会打扰前辈。”沈烬抬眸,语气郑重笃定,时刻谨记我方才定下的规矩,又坦诚开口,“此次我们接到协会任务,清缴出逃低阶蚀骨影,追击途中误入大范围野生影潮,魔力被魔气侵蚀压制,高阶魔法尽数封禁,只能动用基础魔法自保。”
温砚辞适时补充:“协会档案记载,囚灵高塔封印稳固,魔气不侵,是整片荒原唯一避险点,只是高塔常年封闭,极少有人能联系上任灵契魔法少女,我们也是赌了一把,才一路赶来。”
赌高塔有人,赌守灵人愿意出手相救。
所幸,她们赌赢了。
我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青白魔力,看着自己这双可以牵动高塔封印、却打不开这座牢笼的手,沉默良久。
沉默漫过了空旷石厅,石壁原生纹路流转着寡淡的青白微光,映得三人行礼的身形愈发恭敬,也衬得窗沿隐匿在光影里的我,愈发格格不入。
我低头凝视掌心魔力,那股力量很温顺,顺从我的心念,开石门、净魔气,看似无所不能,但不能让我从这塔里逃离,但如今这封印却不知为何突然碎掉,让我能够离开了,那肯定…是要探究一番才是,反正……现在也不方便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我望了望远处正不断靠近的蚀骨影潮,摇了摇头。
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出逃期许,又被塔外滚滚翻涌的墨色黑雾压了下去。
就算封印碎了,外头铺天盖地的蚀骨影潮也容不得我踏出半步。我尚且不清楚那些魔物会不会对我这副身躯造成伤害,更别说楼下三个魔力受损、满身伤痕的少女,一旦塔门敞开,她们根本撑不过片刻。
眼下根本不是离开的时机。
我指尖轻轻一捻,掌心四散的青白魔力丝丝缕缕牵向整面石壁,顺着地面纵横交错的原生纹路流淌一圈,整座一楼厅堂的防护层悄然加厚一层,淡白微光贴紧石门,外界传来的魔啸顿时微弱了大半,地面的震颤也淡得几乎感知不到。
楼下三人只觉周身安全感更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苏铃芜踉跄着寻了一处干净石壁边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石墙,铃兰法杖搁在膝头,粉光慢悠悠绕着自己周身游走,一点点剥离残留在肌理深处的蚀骨魔气。
温砚辞就近坐在她身侧,持续释放微弱的治愈绿光,不断修补两人的伤势,余光时不时望向高处窗沿,带着小心翼翼的敬重,不敢随意打扰我的沉默。
唯有沈烬依旧保持警醒,守在离石门不远的位置,荆棘结界在她身前若隐若现,银白晶石扇握在手中,目光来回扫视石门与高塔楼梯口,牢牢恪守绝不踏向上层的承诺。
“前辈,”沈烬看着我,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传到窗边,“此番大规模影潮绝非自然形成。我们一路追踪,发现所有蚀骨影都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驱赶,路线直直指向囚灵高塔,不袭荒原野兽,不绕路边落单魔物,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这里。”
温砚辞闻言抬眼,接过话头补充:“协会往年监测,魔渊溢出的魔物向来四散游荡,从未出现这般有目的性的集群。各地分会近日也传来信报,多处古老封印同步出现裂痕,魔物躁动加剧,协会高层已经在 加急研讨缘由。”
封印裂痕。
这四个字重重撞在我心上。
我下意识抬手贴上身侧冰冷石壁,掌心魔力与塔身相连,一瞬间清晰捕捉到深埋塔底的异动——高塔深处传来细微、不安的震颤,像是在畏惧什么,又像是在挣扎。
先前无故碎裂的禁锢封印,根本不是残魂单方面的力量,或许是外界所有古老封印同步松动,才撕开了困住我的第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