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蚀骨影潮为什么会冲着这座无人驻守的囚灵高塔来呢?
总不能是冲着我来的吧?难不成……我其实是被困在高塔里的魔王?
怎么可能,谁家魔王一点魔气没有,那它们闲的没事来冲一个之前一直被困在高塔里的,刚刚才解封的……少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心里清楚我的这具身体身高绝对不到一米五,毕竟自己身高长没长我还是了解的,要是下去跟下面那三个面对面的话可能会被发现还没有那个苏铃芜高。
哦,不对,是肯定会被发现。有打量了一下她们,我如此想到。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莫名窜出一缕别扭的窘迫。
他们人人敬畏、协会在册特级遗迹的高塔守契人,该是资历深厚、气场凛然的前辈,是镇守封印、稳压魔物的顶尖魔法少女。可唯独我自己清楚,藏在窗沿阴影里的这具身躯稚嫩娇小,连素来体弱、看着纤细单薄的苏铃芜都比不上。
若是此刻现身,这份稳稳扎根在三人心底的敬畏,不说碎得一干二净,感觉也差不多了吧。
我收回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石壁,任由青白魔力静静贴合塔身,仔细魔力流向,又发现不仅仅是正面的蚀骨影潮正在袭来,而是四面八方都有难以忽视的魔力波动在向我这边靠近,只不过蚀骨影潮离得最近而已。
很显然,这场席卷全域的魔物异动,最终的靶点从来都不是荒原高塔,而是我这个在塔里独居了许久的家伙。
“全域封印同步开裂……”
我低声呢喃,声音轻得散在空旷石厅里,几不可闻。
楼下的沈烬耳力最为敏锐,哪怕魔力受损、实力受限,常年实战淬炼的感知依旧远超常人。她骤然抬眸,望向窗沿光影交错的暗处,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审慎的疑惑。
方才那声低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协会魔力体系的空灵质感,没有制式魔法的规整,没有灵脉觉醒的温热,纯粹、古老,又带着淡淡的疑惑。
只是未曾多想。
在她的认知里,能掌控囚灵高塔禁制、与塔体完美共生的,只会是协会轮换驻守的高阶守契人。底蕴深厚、力量古老,气息特殊本就是情理之中。
温砚辞的治愈绿光依旧平稳流淌,修补着苏铃芜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也一点点修复着两人被魔气封锁、滞涩不通的灵脉。她察觉到灵脉压制正在飞速消退,原本被死死封禁的高阶魔力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不由得轻声开口,带着由衷的赞叹:
“前辈的原生结界太过强悍。塔外是覆天盖地的影潮压制,塔内却能完全中和蚀骨魔气的禁锢之力,比协会制式的特级守灵法阵还要稳固纯粹。”
原生结界,其实也就是我在她们进来的时候放的一个用来一定程度上隔绝外界,加快内部魔力流速方便她们恢复伤势的小法术罢了,是她们认错了而已。
苏铃芜闻言微微睁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褪去惨白的脸颊终于洇出一点浅浅的血色。她的月华净化灵脉最为敏感,此刻周身萦绕的淡粉柔光愈发清亮,原本深入肌理、难以剥离的残留魔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她软软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真切的庆幸与欢喜,仰着头望着上方昏暗的窗沿,语气软糯又真诚:“真的太神奇了……我的净化魔力平时只能一点点剥离魔气,在这里却完全不受损耗,好像整座塔都在帮我疗伤。”
沈烬收了身前摇摇欲坠的简易荆棘结界,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些许。她的银白荆棘结界最耗心神,方才为了保险护住石门、抵御外界震压,几乎耗尽了她仅剩的所有基础魔力。此刻身处安稳的塔界之中,枯竭的魔力终于开始缓慢自愈。
她目光扫过空旷整洁、无任何协会制式痕迹的厅堂,心底的疑惑轻轻翻涌,却始终不敢逾矩发问。
协会历代驻守的守契小队,都会在一楼布设备用法阵、堆放魔力晶石、留存应急物资,方便日常值守与突发应战。可这座高塔不仅是一人驻守,更是除了天然原生的魔力纹路,再无半点人工痕迹。
如今想来,唯有实力远超常规守契人、根本不需要协会物资加持的顶尖魔法少女,才会不屑于制式法阵与外物补给,仅凭自身与塔身共鸣的力量,便足以镇守整片封印遗迹。
这让她对还身处暗处的我,愈发敬重。
“前辈,”沈烬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而克制,尽可能地做到不冒失、不逾矩,“此次全域封印异动诡异莫测,影潮集群目的性极强,协会暂时查不出幕后诱因。我们小队此次侥幸逃生,若前辈后续察觉塔底封印异常,若是需要助力,我等三人伤势痊愈后,可暂留荒原,协助前辈镇守高塔。”
沈烬身为西区小队队长,责任心刻入骨髓。
寻常守契魔法少女驻守高塔,皆是孤军奋战,如今全域魔物暴乱,暗处危机四伏,多三人助力,便多三分保障。
温砚辞立刻颔首附和:“我们疗愈、净化、结界战力齐全,虽暂时等级比较低而且魔力受损,但在这里休养片刻便可恢复大半,绝不碍事。”
苏铃芜也连忙撑起身子,哪怕依旧虚弱,也用力点点头:“我净化能力对蚀骨影克制极强,可以帮前辈清理外泄的魔气,不会拖后腿的!”
三人姿态真诚恳切,没有半分敷衍,是魔法少女之间并肩御敌、守望相助的纯粹本心。
我倚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三道挺直的身影,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让她们离开。
的确,她们习惯了并肩作战,习惯了协会的统筹庇护,习惯了世间同袍的温暖羁绊。遇危有队友相护,异动有协会兜底,前路有明确的使命与归属。
可我没有。
而且我还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算是魔法少女一类的,毕竟自己可从未进行过什么变身,硬要说相关的,就只有几个可以暂时自己气息的加护魔法而已,所以要是让她们留在这里太久,保不齐会发生些什么。
我沉默片刻,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青白魔力顺着石壁纹路悄然飘落,无声无息萦绕在三人周身。
柔和的本源魔力涌入她们的经脉,温和地抚平灵脉的裂痕,驱散残留的魔气淤堵。原本缓慢自愈的伤势骤然加速,滞涩的魔力彻底通畅,被影潮封禁的魔力,瞬间尽数解封。
楼下三人皆是一震。
苏铃芜膝头的铃兰法杖骤然亮起盛大的粉白月华柔光,比她巅峰状态还要澄澈纯粹;温砚辞掌心的治愈绿光愈发浓郁醇厚,灵木生机肆意蔓延;沈烬身侧隐隐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银白荆棘虚影,结界力量蓄势待发。
不过一瞬,三人尽数恢复全胜战力。
极致纯粹、毫无杂质的本源魔力滋养,是协会任何她们所见过的高阶魔法都无法企及的效果。
三人眼底瞬间盛满震惊,随即化作更深的敬畏。
“多谢前辈!”
沈烬郑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动容。
温砚辞垂眸颔首,心底已然笃定,眼前这位守契前辈,绝对是隐于世间、远超协会认知的顶尖强者。
苏铃芜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眸,仰望着窗沿的微光,小声感叹:“前辈好温柔啊……比我见过的所有守灵前辈都要好。”
听着她软糯的夸赞,我心底那点窘迫稍稍散去,随即又被新的顾虑填满。
我轻轻抬手,任由指尖的魔力飘动,给自己周身附加了一层模糊的光影,随后,在三人的注视下从上层跳了下来,清浅空灵的声音缓缓落满整座空旷石厅,隔着错落的光影,模糊了所有身形轮廓,让人完全辨不清我的年纪与模样:
“塔内封印咱能够做到稳护,影潮破不开这里的结界。”
这全然是假话,这封印破没破我自己最清楚了,说白了现在就是在凭着自己的魔力骗她们赶紧走。
我顿了顿,想起她们背负的协会任务与世间守护的使命,怕她们几个是犟种,淡淡补充道:
“你们伤势已好,魔力也已经恢复。休整片刻之后,就回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可是前辈,这太危险了,我们怎么可以……”沈烬想再说些什么争取一下,却被我一个眼神定在了那里,其实是附带的一点魔力威慑的效果 毕竟她们可看不清我的模样。
“而且,对咱而言,你们可能只会是拖累,在战斗中,咱可未必能护全你们的安危。”这个倒是实话,我毕竟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那时打的话,甚至有可能他们三个一起送走。
一旁的苏铃芜似是听懂了我的笃定,轻轻拉了拉沈烬的衣袖,小声劝道:“队长,前辈这么厉害,肯定能守住高塔的……而且协会各处封印告急,我们确实需要回去支援大家。”
温砚辞冷静权衡片刻,出声折中:“那我们休整一小时确认塔外局势安稳,确认封印无异常异动,再返程归队。若前辈后续有任何险情,只需传出魔力信号,我们西区小队即刻驰援。”
我没有拒绝这份来自陌生同袍的善意,指尖轻轻颔首,算作应允。
石厅再度归于安静。
青白微光流转石壁,温柔笼罩着三名休整的魔法少女,隔绝外界所有风雨与魔乱。
我依旧隐于窗沿阴影之中,静静俯瞰着她们鲜活温暖的模样,心底悄然思索。
封印松动、影潮围城、全域制衡开裂。
这场席卷整个都市超凡世界的巨大异变,或许从来都不是偶然。
只是眼下,尚且无人知晓。
当然我也无法知晓的是,看似沉默休整的三个少女的手上,有一个为终端的东西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