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我们连您的代号都不知道……”
大抵是觉得没有生存的威胁了之后,沈烬就稍微放松了下来,而人一旦放松了下来,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嗯,应该是这样吧,不然她为什么脸色一直在变……
我看着坐在那边,脸色时不时就变换一下的沈烬作出了以下推测。
又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沈烬在原地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带着一丝讨好和恭敬向我附近凑了过来。
“您看能不能……告知我们一下,我们之后写报告的时候也能方便一点。”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在另一边坐着的两只,显然也是一副好奇的样子。
“寂落霜灭”
这个魔法少女的代号当然是编的,但不是现编的,这只是我以前和牧阳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取的一个网名,是十分禁不起查的。
只是事后为了写报告的话,应该没问题吧?等她们回去的时候我肯定早就溜了,反正不大可能是想要查我成分吧,她们现在能拿什么查……呃呃……那是什么?
我的视线定在了先前脱力的那位苏铃芜身上,准确来说是她的手上,他的手里拿了一个“发光的板砖”,此时正把她的脸从下巴往上照亮。
或许是沈烬没有事先和苏铃芜两人商量好吧,苏铃芜在恢复的差不多后就坐在那里看手机,时不时还侧头去看看一旁的温砚辞,然后悄悄咪咪的说两句话。
而她现在正面朝这我,手上的手机发出的光亮把她的脸给照亮,而迟钝的我也终于注意到了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那是……手机?”
沈烬随着我的视线看来过去,脸色有些僵硬,会有一些仓促的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疯狂的向苏铃芜和温砚辞眨眼睛。
“嗯?哦那个呀……算是协会那边搞出来的终端吧,跟正常手机没啥不同的。”
“阿烬你说错了,终端跟正常的手机还有区别的,至少终端可以在绝大多数地方都可以与协会那边取得联系。”苏铃芜完全没有看到沈烬的暗示,挺胸抬头,看着有些骄傲。
而一旁对温砚辞在听到了我报的代号之后就一直在看手机,这时才抬起头,把自己手中的手机举到了苏铃芜面前,面色略有些凝重。
而那浅栗色头发的少女看到了温砚辞手里的东西后脸色也是一僵,然后慢慢地视线转回来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我也从他们几人的表现看出了四个字。
查无此人。
空气像是骤然被抽空了半分,方才还带着些许轻松的氛围,瞬间沉得安静。
苏铃芜脸上那点小小的骄傲彻底僵死在眉眼间,方才挺得笔直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她愣愣地盯着温砚辞举着的协会终端,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睁大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扫过那一片空白的检索界面。
没有头像,没有等级,没有入职记录,没有任务履历。
甚至连“疑似人员”的模糊匹配都没有。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查无此人。
“怎么可能……”
苏铃芜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颤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求证。
“协会终端是全域备案的啊……所有登记在册的魔法少女、临时外勤、异能协助者,哪怕是早就退役归隐的人,系统库里都会留有最低限度的档案,不可能完全搜不到……”
她话说到最后,音量越来越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沈烬的后脊猛地窜起一层凉意,方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代号方便写报告啊,怎么还能整出这样的事情来。沈烬内心有点崩溃
沈烬自认虽然比不上温砚辞,但也比比大大咧咧带点的天然呆的苏铃芜要心思细得多,也更清楚这套协会系统的权重。
全域终端,直属魔法少女总部,覆盖所有在册战力,百年以来从未出错。
能被系统判定为查无此人的,只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从未踏入过这片结界都市、不属于协会管辖范围的野生异能者。
第二种,是档案被手动彻底清除、抹除一切存在痕迹的特级危险人物。
第三种……是权限高到凌驾于整个基层系统之上,终端没有资格调取其资料的顶层存在。
可无论哪一种,都对应着绝对不普通的身份。
我就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看着她们三人轮番变色,心里其实也不太平静。
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我代号,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不过……
寂落霜灭这个网名,是我和牧阳以前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瞎取的,压根不是什么正经代号,哪里能在她们的系统里查到,这要能找到就怪了。
我心里除了一点被试探的怨气外,还有点小小的理所当然,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查不到。
要是真能查到,我才真要慌了呢。
温砚辞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浅栗色的发丝垂在颊边,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素来是三人里最沉稳谨慎的那个,此刻眉宇间也染满了凝重,指尖反复点动屏幕,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检索栏依旧空空如也。
“不是系统卡顿。”
温砚辞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切换了最高基层检索权限,依旧无匹配对象。”
“无编号,无等级,无归属支部,无任何异动记录。”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撼与费解。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真有如此厉害的前辈,我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更何况…我的印象里没有见过那么……矮的前辈……”
一个能随手释放效果超强治疗术,让她们整个小队有时间恢复满状态的强者,在魔法少女协会的全域档案里,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是的了,我的魔法并不能完全将身形遮去,如果有心观察的话,还是可以看到我身体的大概轮廓的,但是……什么叫怀疑我的理由,是因为我长得矮呀?!不行,拳头硬了!
沉默片刻,我将那层遮掩抹去,露出我自身本来的模样。
三人看见我的样子就是一阵惊愕,但又不怎么敢动,只能眼巴巴的继续把我望着,观察我的反应,然而就在这时,我捏了捏拳头。
沈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见我的动作,先前那点随意的讨好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的慌乱。她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前、前辈……”
沈烬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问您到底是谁,不敢。
想问您是不是域外的强者,不配。
刚才她还厚着脸皮,想要对方的代号,想写进外勤报告里存档报备。
现在想来,简直是莽撞又无知。
苏铃芜彻底蔫了,乖乖攥着手里的终端,再也不敢提及协会终端的万能,眨巴着眼睛偷偷打量我,眼神里全是好奇和一丝丝敬畏,但恐惧并没有多少。
我看着她们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好像……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的查无此人,只是网名太随意,没有官方备案,仅此而已。
她们理解的查无此人,好像是深不可测、来历神秘、凌驾规则的顶尖高人。
我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平和,试图缓解这份诡异的紧张:“那个,不用紧张,这个代号你们查不到很正常。”
三人瞬间齐刷刷抬头看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盼,希望我能说出让她们心能过安稳下来的答案。
我坦然开口:“不是你们这边的。”
确实不是。
是游戏里的。
可这句话落在三个魔法少女耳朵里,自动被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
——不属于协会体系。
——不属于这片结界世界的战力。
一瞬间,三人看向我的眼神,愈发恭敬,但又真真切切的多了几分畏惧。
沈烬立刻端正姿态,郑重道:“是我们唐突了前辈!我们不该随意探查您的身份,更不该冒昧索要您那威武的代号,后续报告我们会如实留白,绝不随意记录、窥探您的隐私!那个……可以和解吗?”
温砚辞轻轻颔首,跟着起身致意:“失礼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苏铃芜也连忙跟着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
我看着她们一丝不苟、格外严肃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算了。
误会就误会吧。
总不能告诉这几个兢兢业业执行任务的魔法少女,我这个唬人的禁忌代号,只是当年我和牧阳打游戏双排的专属ID吧。
传出去好像更奇怪了。
其实无所谓,至少在她们眼里我还算是人类侧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囚灵高塔的世外高人,而不是塔里原本封印的东西。
我简单想了想,打算顺水推舟。
所以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无妨。”
反正对我来说,一个随口拿来应付的名字而已,能拿来作为与外界重新接轨的敲门砖,其实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可落在三人眼里,这份云淡风轻的包容,更是印证了眼前之人的深不可测。
没人知道,今日偶然救下她们、让她们百般敬畏的疑似隐居的神秘魔法少女,从头到尾,只是随便报了个陈年游戏网名。
更没人知道,这位凭空出现、查无此人的寂落霜灭,心底此刻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
等回头有空,得跟牧阳说说,他当年取的破名字,好像把一群魔法少女给唬住了。
要是…还能和牧阳再见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