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闲逛着,路过了一个烧烤摊。
傍晚的晚风里裹着滚烫的油烟与孜然香气,烟火烈烈,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暖黄的摊灯晃着细碎的光晕,围坐的食客说笑喧哗,热闹得真切又刺眼。
我脚步下意识顿住,怔怔盯着冒着热气的烧烤摊发了神。
思绪一瞬间被扯回以前的夏夜。那时候我和牧阳还是一起挤在狭小出租屋里的普通少年,没有魔法,没有高塔,没有跨越世界的别离。月末生活费拮据,两个人常常凑不出几顿像样的晚饭,偶尔攒下一点零钱,就会趁着晚风微凉,跑到楼下的烧烤摊买几串烤肉、三两串素菜,两个人分着吃。
他总把烤得最嫩、肉最多的那几串推到我面前,自己啃有些焦边的肉串,笑着说“吃你的,我不爱吃肥肉, 倒是你太瘦了,多吃点。”
他总是这么照顾我,明明也没大我多少。
夏夜的风很热,路边的路灯昏昏暗暗,我们坐在小马扎上,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畅想以后的日子,平淡又滚烫,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无忧的时光。
可现在故人安好,旧景仍在,唯独我再也回不去当初的身份了。
心头漫起一层淡淡的怅然,我静静立在路边,望着喧闹的小摊出神,雪白的长发束在脑后,素白长裙衬得身形清瘦,气质干净又疏离,在灯火喧闹的街边格外惹眼。
此刻夜色渐深,街边喝多了酒的行人三三两两晃荡而过,空气里混着浓重的酒气。
几个穿着背心、满身酒气的醉汉从摊边小路绕过来,脚步虚浮,眼神黏腻地落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出众的容貌与清冷的气质。
下身的异常早已说明了他们的意图。
我余光扫到几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心底并无多少的波澜,只生出几分不耐。我如今早已不是需要旁人保护的普通人,这点人间市井的骚扰,于我而言微不足道。
话说我这算不算是……膨胀了?
“哟~美女……一个人呐?过来陪哥…嗝…几个聊聊呗……”其中一个人是这么说的,眼神色眯眯的看着我,一只手将伸未伸。
连话都不说清楚……
我简单看了他们一眼,并未回话,也无意过多纠缠,转身便想离开。若是他们执意不知好歹,我便释放一缕微弱的魔力信号,唤来苏铃芜她们赶来处理,虽然不省时又也说不上省力,但不会暴露自己的异常。
可不等我抬步避让,其中一个领头的醉汉忽然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拽我的衣袖,动作粗鲁又轻浮。我侧身轻巧避开,谁知他目光骤然定格在我腰间丝带上挂着的小小玩偶挂件上,眼中闪过一丝贪趣,猛地抬手狠狠一扯!
“啪嗒”一声轻响,丝带松动,那枚承载着我和牧阳年少情谊的小玩偶挂件,硬生生被他攥在了手里。
“急着走啥呀……我告诉你,能被我们看上…是你的…的…你的荣幸!”
“我们王老板…前两天异能…升级进化了,嗝,那边说能上B级了……”
“要我们看…你……就不错……”
没有过多的去在乎他们无比肮脏的言语,我关心的,只有那个玩偶挂件的事情。
可以说,那一瞬间,我心底所有的淡然尽数碎裂。
这不是什么普通饰品,是我带在身边的旧忆,是牧阳年少时真心赠予我的念想,是我方才小心翼翼取回、视若珍宝的牵挂。
在那高塔里呆了那么久,长期被莫名其妙的封印,我也能在一次崩溃后自寻乐趣,不再去想着自己被困的事实,可此刻看着那枚小小的玩偶被粗俗的掌心攥住,一股刺骨的愠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眉眼间所有的温柔释然尽数褪去,余下漫天冰封的冷寂。
可以说是几乎是凭着本能,指尖微动,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白魔力骤然从我掌心迸发而出。
我本意只是想震退几人、夺回挂件,惩戒一番,不去重伤人,也方便自己事了拂衣去。我以为自己早已摸清了分寸,以为这点微末力量,顶多让人气血翻涌、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可我全然忘了——囚灵高塔的禁锢之力早已彻底消散。
外界无任何枷锁压制,我那过于纯净的魔力在人间天地间,竟会得到成倍增幅。
青白微光骤然暴涨,无数的魔力粒子被吸引,疯狂的聚集过来。原本温顺的魔力瞬间化作凛冽的气浪,轰然席卷四方。
街边的晚风骤然狂暴,地面的落叶、灰尘尽数卷起,烧烤摊的灯火剧烈晃动直至熄灭,滋滋作响的烤串炭火猛地炸起细碎火星,然后零落的飞散出去。
最靠前的几名醉汉脸色骤白,浑身猛地一僵,骨骼发出细微的受压声响,喉咙涌上腥甜,整个人被无形的巨力死死压住。
所有的人都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和墙上,先前第一个满嘴黄腔的人已经被我的魔力定在了墙上,手臂已经扭曲,嘴角开始渗血。
至于他们口中那个B级的王老板,好像被冲飞到了烧烤店里面,和冰柜以及里面的菜混到了一起。
应该的晕过去了。
看到这种景象,我瞳孔骤缩,心底一惊,强行收束所有魔力。
收力的刹那,狂暴的气浪轰然敛去,只余下一阵夜风呼啸而过。若是我再晚半秒收手,那几个毫无魔力防护的普通人,定会被我的魔力直接震碎脏腑,当场死掉。
仅仅一丝下意识溢散的力量,便险些闹出人命。
后怕与慌乱瞬间涌上心头,我不敢多想,指尖凝出一缕隐身魔力,身形瞬间隐入街边的树影暗处,彻底抹去所有踪迹与气息。
同时指尖飞速一动,精准隔空一引,被醉汉攥在手中的小玩偶挂件破空飞回,稳稳落回我的掌心。
我指尖紧紧攥住温热的小挂件,心口微微发颤。
我知道,动静闹得太大了。
方才魔力暴涨的异动太过显眼,街边食客、摊主尽数受惊,纷纷侧目张望,方才狂风骤起的异象,绝非普通人能够引发。协会的巡逻小队对魔力波动极为敏感,这般突兀且浓烈的魔力震荡,用不了片刻就会被城郊的值守人员捕捉到,很快就会有人赶来巡查。
我不敢留在原地,借着隐身魔法的遮蔽,脚步轻缓迅捷,迅速远离热闹的街边,拐入无人的小巷深处。
幽深的巷子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灯火,只剩微凉晚风穿巷而过。
我撤去外放的魔力,俯身靠在冰冷的巷壁上,微微喘息。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完好无损的玩偶挂件,心底五味杂陈。
原来脱离了囚灵高塔的禁锢,我的力量早已恐怖至此。
我此次本只想安然看遍人间,守着故人平安的念想,安稳度过往后余生,却未曾想,一身无人匹敌的魔力,反倒成了我最大的牵绊。
若是稍有不慎,便是无法挽回的祸事。
我低头看着腰间重新系好的小挂件,眼底的冷厉退去,只剩对于自己力量的浅浅的无奈。
短暂的躁动暂时落幕,巷中寂静无人,等候下一幕开场。
我静静立在阴影之中,收敛所有气息,静待外界的风波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