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散会。
明诚收拾东西的时候，清仪走过来。
“你现在去干嘛？”
“回实验室，继续改代码。”
“你不是说脑子不转了吗？”
“下午转了。清仪凑过来看屏幕的那个瞬间，转了。”
清仪的脸红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件事都跟我联系起来？”
“我没联系。是事实。”
“你……”
明诚看着她。
“你今天帮我找到了bug。”
“嗯。”
“所以你是功臣。功臣的话，我听得进去。”
清仪低下头，嘴角翘着。
“那你今晚真的只睡六个小时？”
“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睡眠？”
清仪抬起头。
“因为你的黑眼圈太丑了。丑到我看着不舒服。”
“……谢谢你的关心。”
“我没关心你。我是关心课题。你睡不好，代码写不好，代码写不好，期中报告完蛋。”
“行。为了期中报告，我睡六个小时。”
“七个。”
“六个半。”
“成交。”
两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一截一截亮起来。
清仪走在前面，明诚走在后面。
“端木。”
“嗯。”
“独孤念今天说的话，你怎么看？”
“她说得对。我们的样本确实有问题。”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她这个人。”
明诚想了想。
“好胜，但体面。不是小人。”
“你看人还挺准。”
“看人需要数据积累。我跟她接触不多，但今天的行为数据足够判断。”
清仪转过身，边走边看他。
“那你看我呢？”
“你？”
“你看我准吗？”
明诚想了想。
“你表面冷，内里热。嘴硬，心软。怕输，但更怕赢得不光彩。喜欢吃甜的，但不好意思承认。路痴，但不愿意问路。少女漫画藏在书包里，被发现了就说是妹妹的。”
清仪停下脚步。
“你什么时候观察了这么多？”
“从第一天开始。”
清仪看着他的眼睛。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银框眼镜反射出两个小光点。
“端木。”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观察我这么久，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清仪咬了咬嘴唇。
“因为你在意我。”
明诚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
清仪的脸红了。“你承认了。”
“你问了，我回答了。”
“你之前不承认的。”
“之前没想清楚。”
“现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两人站在走廊中间，面对面。
明诚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挲。
清仪的手抓着包带，指节发白。
“那……你想清楚了然后呢？”清仪的声音很轻。
“然后等课题结束。”
“为什么一定要等课题结束？”
“因为现在说，会影响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很清楚。”
“有多清楚？”
“清楚到……”清仪深吸一口气，“清楚到你不需要等。”
明诚的呼吸停了。
走廊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慕容。”
“嗯。”
“你说不需要等。”
“嗯。”
“那我现在想说了。”
清仪的手抓着包带，指节发白。
“那……你想清楚了然后呢？”清仪的声音很轻。
“然后等课题结束。”
“为什么一定要等课题结束？”
“因为现在说，会影响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很清楚。”
“有多清楚？”
“清楚到……”清仪深吸一口气，“清楚到你不需要等。”
明诚的呼吸停了。
走廊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慕容。”
“嗯。”
“你说不需要等。”
“嗯。”
“那我现在想说了。”
清仪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什么？”
明诚张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清仪？端木？你们怎么还在？”
公仪静从楼梯口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伞。
“外面下雨了，你们没带伞吧？”
清仪迅速转过身。
“带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哪带了？你的伞在会议室。”公仪静走进来，“我就是回来拿伞的。你们要不要一起走？”
清仪看了明诚一眼。
明诚看了清仪一眼。
两人同时说。
“好。”
公仪静看了看他们。
“你们俩怎么了？脸都红了。”
“热。”清仪说。
“热？”公仪静抬头看了看空调出风口，“今天二十度。”
“我穿多了。”
“你穿的短袖。”
“我……体质热。”
公仪静忍住了笑。
“行，体质热。走吧。”
三个人走出教学楼。
雨不大，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
公仪静一个人撑伞走在前面。
明诚和清仪撑同一把伞。
明诚的伞。
他站在左边，伞往右边倾。
清仪的肩膀没被淋到。
他的左肩湿了。
“你伞歪了。”清仪说。
“没有。”
“往我这边歪了。”
“风大。”
“没风。”
“那就是伞坏了。”
清仪伸手，把伞扶正。
明诚又歪过去。
“端木。”
“嗯。”
“你的左肩湿了。”
“不冷。”
“你……”
清仪不说话了。
但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一起。
伞够大，两个人撑绰绰有余。
但他们就是靠得很近。
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公仪静在前面走着，没回头。
但她举起了手机，拍了一张地上的影子。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她发到了论坛草稿箱。
标题：“今日观察：伞歪了。”
内容：“他往她那边歪。她往他那边靠。伞是借口。两个人都不想分开。”
她把手机收起来。
笑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清仪停住。
“到了。”
“嗯。”明诚收了伞。
“你回去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好。”
“那个……刚才在走廊，你没说完的话。”
明诚看着她。
“等下次。”
“为什么又要等？”
“因为今天下雨了。下雨天不适合说重要的话。”
清仪愣了一下。
“那你觉得什么天气适合？”
“晴天。有太阳。最好是下午。”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下午的光线好，拍照好看。”
清仪的脸红了。
“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
清仪低下头。
“那……等晴天。”
“好。”
“到时候你要说完。”
“好。”
“晚安。”
“晚安。”
清仪跑进宿舍楼。
明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左肩湿透了。
凉凉的。
但心里是热的。
他撑着伞，一个人往回走。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好听。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互动记录”里加了一行。
“某月某日，走廊。她说‘不需要等’。我说‘晴天说’。伞歪了，她靠过来了。肩膀碰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
“下次晴天。一定说完。”
他合上手机。
走进雨里。
今晚的雨不大。
但够凉。
够他记住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