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ra的烟快抽完了。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那些烟盒，全都是宣称吸烟有益健康的早期苏联品牌，出现得越来越少了。每一盒新烟总是少了几根，而每一根燃烧时都会散发出烧焦肉体的微弱气味。每次这气味都变得更浓。
Nika还没意识到这些东西对她不好。她闻到烟味会皱起鼻子，但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她开始收集烟蒂。为什么收集，甚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搞不清楚，但她的烟灰缸最后总是空的。就连滴落进空游泳池的烟灰，也会被什么东西扫走。
也许是Nika。也许不是。
这里有更糟的东西，或者说，更大的东西。它在她身后，但从来不在她的影子里。她被它吞没了，像是它建筑里的一只老鼠。她最强烈地感受到它，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
Nika打破了这种紧张，缓解了这种压力。它的重力是巨大的，不可能地大。仿佛她一直在向它坠落。
Nika把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那手心传来不稳定的热度，她就被拉回了地面。尽管如此，如果她盯着女孩的眼睛看太久，偏执就会爬上她的脊椎。她有一百次确信，Nika会把她推下那个边缘。
那个边缘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推，她也想不起来。
把不可知的事物当作自己的常态，倒也不算太糟。她绕着那个张开的深渊行走，它的维度不断变化，引力起伏不定，至少它不遵守逻辑。在旧世界里，存在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行为准则。她被期望完美地行动，转变自己去适应每一种新的状况。一千条规则，只有她无法理解。
她，内心深处带着一种灰暗沉闷的恐惧，比这个地方更说得通。她的血液在她体内，被科学约束。她屈从于物理和生物。她是可被定义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Nika是一捆事实。Luka配合着她的问答游戏，探索着彼此的定义。
一份关于Nika最喜欢什么的简略清单：巧克力、蓝色、夏天（或者至少是这里算作夏天的那种东西）、狗、鸡、午后时分、肉糜糕、“多汁”这个词在嘴里的感觉。
在那一切背后，有些别的东西。从背后拍她，她会变得无法辨认，不可知晓。问太多问题，会有什么东西出差错。她不会是一个女孩，而是一尊饥饿的粗壮之物，一团血肉，一枚投入井中却永远不会触底的硬币。
幸好，Luka渴望陪伴。她不能太害怕，毕竟Nika是她唯一的伴侣。
这女孩不在乎Lera是不是说了什么错话。她对那些太过常见的发烧和头痛感到忧虑。她端来一杯杯边缘破损、近乎干净的水，一罐罐面包。如果Lera的呼吸急促起来，让她在急促的喘息中抓着胸口，Nika就会和她坐在一起。她笨拙地翻着那些章节书，试图用一个故事安抚她唯一的朋友。
如果Lera说了自己不好的话，或者说这栋楼不好，或者说这个世界不好，她就会皱起鼻子。那种显然的不安，让Lera越来越少说这些话了。
Nika也有她的坏日子。不是那种奇怪的缺席的日子——那种日子她总在Lera眼角的余光里。不，这些是她发疯的日子。什么都不对劲，她对着墙壁发牢骚，用拳头捶打游泳池。沮丧、无聊，还有那永不消逝的不适感，战胜了她。
这种日子里，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孩子。甚至突然爆发出愤怒的泪水，跺着脚，她感觉很真实。好像她能把背上什么东西扯下来，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这种日子里，Lera几乎最喜欢她。
等她折腾到筋疲力尽，她们就会坐在游泳池底部。Lera不会碰她，但她会唱歌。来自世界其他地方的歌，那些这里电台不会播放的俗气情歌。
这里的电台播放的只有战争广播、扭曲的古典乐，以及旋律诡异的静电声。
如今，当Lera艰难地度过清晨时，她越来越经常地听见墙壁在哼鸣和呻吟。那声音开始越来越像音乐了。
(Lera，Lora，Lura都是同一个人，但表达的是egO，本我，自我，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