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旦走过,便再无归途
在大学图书馆一个闷热的角落里,Lera找到了几本美国书。只有三本,封皮薄脆,翻译蹩脚。它们光滑的封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小小的美国国旗标志。
一本政治学教科书。一本诺曼·洛克威尔的画集。一本心理学练习册。
只有那本练习册引起了真正的兴趣。她随手翻到一页,整个人已经耗尽,没法从头开始专心读。
你会像抱婴儿一样抱着自己吗?
想象你自己或一个朋友。不要想他们不好的地方。想象他们年幼的样子,小小的,扭来扭去。把你自己看作一个爱哭的婴儿,然后抱着他,把他紧紧地贴在胸口。用一根手指勾住他们的小手。
她的胸腔空洞里被刺了一下。巨大的铜钟在她心脏空荡荡的洞穴里回响。她能看见自己的未来——炫目的雪原和呛人的雾霾。在图书馆人造的暖气中,她冻伤了,凝固在原地。
她永远不会有一只可以那样握住的手,也永远不会有人握住她的手。她会孤独一人直到时间的尽头,沙漠中的奥兹曼迪亚斯。只是这一次,铸成她的不是黄金,而是钢铁和玻璃。如果她的胃里有任何东西,她会因为那种孤独呕吐出来。
那一天,她彻底冻结了,未来的铁门随着锁链的绞动关闭了。
在公寓楼的腹腔里,她能感觉到地板在脚下搏动。地砖本身与她周围那些东西同步收缩。就连那个巨大的虚空——莫名地以一种饱满的方式黑着——也在按节拍跳动。
Nika完全静止地站着,双臂伸开。她笑得像头顶的星星一样明亮。Lera的心自己裂成了两半,又冷又热。她想要童年时的母亲,她们那间小公寓里的仁慈的神。她想在水管尖叫的时候被拥抱,想有一只手梳理她的头发。她想回到她成为一个超越母亲触及的人之前。
但她无法放手。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她们最后一次谈话时传来。那声音在她脑后闷响,像晶体管收音机模糊的静电声。
“嗯Lera,他——啊,抱歉,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个,她——”
她曾憎恨听这番话的每一秒,但突然之间她无法让自己离去。这很痛,但她不能忘记母亲在努力。现在她们在假期里互相绕行的样子。
“Nika。”这个词在她嘴里很粗糙。她看见纤维像蠕虫一样缓缓伸出,在女孩的手臂周围扭动。她叫过76次,失败了76次。
Lera冲上前去,把自己的手包在Nika的手上。她感到温暖的肉体紧贴着自己的手,于是用力拉,地板在她们脚下轰鸣。
“Lera,”女孩几乎尖叫起来,“放开我。”
“不。”
“求你了,如果你允许自己被同化,事情会变得更好。被制成某种更伟大的东西,永恒的安慰。”Nika继续说着,又恢复了一点镇静。墙壁在她们身后尖叫、碾压、撞击。Lera无视了它,无视了一切,除了前方的脚步和手中那只温暖的手。
她用力握紧。那只手也握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