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十月下旬,我成为女高中生至今已有一个多月。
别看我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优等生的模样,其实在初中的时候我也曾染发当过两年半的不良少女。
不过即使是隶属不良少女的那段时间,我也从没有做过任何与危害社会有涉及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染染发,翘翘课一系列任性的事情。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刺猬——是当时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对我的评价了。
马上就要下课了,不出意外的话悠月,彩香,茜娜还有其他什么甲乙丙丁,甚至是隔壁班的女生都会来围住我的座位,然后喋喋不休地一直聊到上课打铃。弄得我的座位好像是什么茶话室一样——偶尔我也想闭店休个短假清净清净吧。
一说到清净,我马上就想到了坐在我后座的小安。亏她能在前面的茶话室聚集着一堆人聊得正热火朝天的时候还能睡得着呢。
我想或许我模仿一下她说不定就能让我的课间偶尔也清净一点。
模仿小安的眼神吗?突然那样看人会好像是被得罪了在挑衅吧,初中时候的我或许就没少这么做。
我也试试一下课就趴着睡觉吧,虽然我现在完全没有困意。不过就算被识破了大不了也就是继续营业那样。
下课铃一响,我马上就学着小安的样子,双手叠在桌子上然后将整张脸埋起来。
没过多久,我马上就感觉到有几个脚步声停在了我的座位旁——是检验方案是否可行的时候到了。
「央奈奈~」
听声音应该是彩香,她用鼻息可以接触到我耳朵的距离,很小声地呼唤着我。而我现在需要假装睡着了,所以不能回应她。
大概过了十几秒,我又听到一阵离开的脚步声——看来作战计划很成功。
不过我还不能抬起头,要是被发现了她们折返回来情况就糟糕了。其实像这样趴着其实还挺舒服的,可能是因为视觉被屏蔽了的缘故,教室里嘈杂声比坐着的时候听起来还要更清晰,好比夏天的悠扬的蝉鸣,不知不觉中还有点享受。
要说现在的生活是否比以前更好,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唯一能肯定的是高中生的生活比初中生要忙碌得多。
首先独居各种家务活都要自己独立完成是一点,然后就是学业,还有社交。维护社交对我来说并不难,主要是它就像河川的水流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流转,有时候确实会让我感觉到疲惫。
「以后偶尔也像今天这样逃避一下好像也不错。」
我将脸稍稍翻转对着墙壁,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着。
这时我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视线,扭过头向后看去,果然是小安——她正低头弓着背,用一种快要趴到桌上的姿势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ye~」
我竖起食指和中指朝她摆出ye的手势,感谢她为我提供了方案,不过她大概是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她依旧是先愣了一下,好像是大脑在进行预输入指令,过了大概两秒才全身一颤然后趴到桌上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起来。小安就是这种慢半拍的反应让我觉得很好玩。
不过这时上课铃响了,她只好将头拔出来,侧着脸不看我。
可以明显地看到她的脸颊多了几抹红色的色彩,而且好像眼珠时不时会朝我这边转一下,确认我还有没有在看她。
「嘿嘿~」
我坏笑一下转过头,然后端正好坐姿。大约过了十几秒,我又突然扭过看她,她立刻就条件反射般地将原本已经正过来的脸又侧了过去。
我满足地「呵呵」笑了一下,然后又将头转了过去,不过老师来了,我已经没有机会继续逗她了。
午休的时候,悠月,彩香还有茜娜也会到我的位置上和我一起吃午餐。
本就不大的桌子上被各种食物和饮料挤得满满当当的,不过也不用区分哪个是谁的,大家都是想吃什么拿什么。
甚至好像都有考虑到分享的因素,所以每个人都有多带一些。以至于可能哪天我忘记准备午餐,又不想去买,都不用担心中午会空腹上课——不过那样厚脸皮的事情我肯定是做不出来。
「央奈今天很困吗?头一回见你会在课间睡觉耶。」
彩香站在一旁啃着肉松面包,一边咀嚼一边向我投来有些惊讶的目光。
至于她为什么是站着,那是因为我的位置是靠着墙,摆不下那么多把椅子。所以与我座位间隔最远的她,理所当然地只能是享受站票了。不过有时候她也会撒娇着坐到悠月或者茜娜的腿上,通常悠月会直接把她赶下去。
「昨天念书稍微比平时晚睡了一点。」
我面带微笑,随便想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不过念书这部分是真的。
「咦?央奈竟然还要加班吗?明明都已经那么厉害了。」
彩香表情先是有些震惊,然后马上又垂头丧气下去,那个表情像是在数落自己。
「一般般啦,哈哈......」
我故作谦逊地笑着,实则是有些心虚,不过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彩香你也多学学人家央奈念书的劲,别总想着不是吃就是玩。」
坐在侧面吃着便当,语气正经又有点严肃的是悠月,她跟彩香好像是初中同学来着。
「哪有,我平时也有在好好念书的吧。」
彩香大力咬了一口面包,撅着嘴,对悠月的点评似乎不是很满意。
「是吗,那以后考试的前几天你可别求着我给你补习功课。」
悠月气势汹汹地喝了一口茶,一旁站着的彩香则是开始一脸恐慌地摆动着双手。
「别别别!悠月大人!是小的太自以为是了!请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要抛弃小的啊!」
彩香开始卑躬屈膝地想要讨好悠月,坐在我对面的茜娜正「嘻嘻」笑着,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她跟我一样也是高中才认识的她们两个。
「话说车站那边最近好像新开了一家蛋糕店,现在有在做开业折扣来着,等下放学之后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茜娜这么一说,彩香马上就高兴地应了一声「去!」,悠月则是平淡地说了句「正好放学也没事做。」也是答应的意思。最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我身上。
「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我也去吧。」
虽然基本上不会真的有什么急事,不过我还是更倾向这种方便随时开脱的应答。
「对了,你们知道吗......」
之后大家就是一边吃着午餐,一边轮流分享探讨着日常的见闻经历。
而坐在我后座的小安,好像在我们边聊边吃地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吃完午餐开始睡午觉了。
下午放学之后,因为他们三人打闹的缘故,虽然我也有在拱火就是,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家部的基本上已经都走完了。
「我最喜欢草莓蛋糕,你们呢?」
彩香的语气有些激动,连走路都是小跳着走,看来对于接下来蛋糕店的行程,确实让她显得有些亢奋,像个小孩子似的。
「草莓啊......」
我故意意味深长地说着,然后盯了一下彩香有些贫瘠的胸口。
「那我猜悠月应该是喜欢水蜜桃,然后茜娜的话......」
我盯着茜娜那宽广的胸襟,上面的那两团好像晃了一下发出一阵汹涌澎湃的幻听。
「果然应该是木瓜吧!」
「确实。」
「确实。」
一旁的彩香与悠月也一同附和着,看向茜娜的胸口。
「哎呦!我不是我想让它长那么大的啦,而且我也不喜欢吃木瓜。」
茜娜的脸微微泛红,用双手遮住胸口,虽然完全遮不住。
这时,我注意到刚好路过小安家门前的那个拐角路口,于是我有些习惯性地朝她家门口望去。
现在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好一会了,现在的小安也很少会在课上睡觉,更不会在放学的时候睡觉。所以现在她应该已经回家了,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却看到小安正站在自己的家门口,手里提着打开的书包,正紧贴着门面壁思过。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从她的双腿正惶恐不安地晃动着,以及那明显僵硬的背影可以看出,她现在似乎正在懊恼着什么。
要去跟她打个招呼吗?我觉得小安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但是当下与彩香,悠月,茜娜她们在一起的氛围让我感到有些与我无关。
「所以央奈你到底喜欢什么水果呢?」
一旁彩叶的话语突然将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我很随意地将脑海里第一种想到的水果「芒果」说了出来,然后这时我又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知从何时起天空竟然有大片的乌云开始聚拢,明明天气预报也没说过今天会下雨来着。
已经走出小安家门前的那个拐角有段距离了,这时我却又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干扰开始担忧起独自站在家门前懊恼的小安。
上次我忘记带伞那天的大雨一直下到了晚上六点,也就是说假如没有我的话,小安大概真的会在那里站到雨停,也可能会冲出去,无论哪种应该都称不上好结局就是了——既然看到了那果然还是不能当成无事发生吧,倘若真出什么事了我估计会因为今天愧疚一辈子也说不定。
「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学校了,你们先过去吧,等我拿完东西如果赶得上的话再去找你们。」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开始马不停蹄往回赶。她们三个则是朝我挥了挥手,以及不知道是彩香还是茜娜说了句「一会见。」,然后就与我分道扬镳了。
回到那个熟悉的拐角,小安依旧站着自己的家门前,就是那股不安感似乎比刚才还要重了,压得她开始陆陆续续地用额头撞击门板。
「怎么了吗?」
我有些刻意地不让自己发出脚步声,悄悄靠到小安的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咦!」
小安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尖叫,全身仿佛遭受了一阵巨大的冲击波般为之一颤。好在是扶住了一旁的门框,这才避免了与家门前的大地亲密接触的结局。
「......我......钥匙.......」
小安一边吐字,一边缓缓蹲下,用双手抱住膝盖,好像一只即将缩成一个球的犰狳。如果这时候我推她一下说不定她真的能像球一样在地上滚两圈。
「......忘带了......家里......今天......不回来......手机......没电了......」
小安将脸埋进了大腿里,但是她的声音颤抖着,说到后面的时候几乎已经就是带着哭腔。
「这样呀~」
我用安抚小动物的语气温柔地回应着,一边在心里想这个可爱的生物真的是女高中生吗?虽然刚升上高中,可能多少还残留着些初中生的气质。
不过忘带钥匙家里又没人,然后连手机也没电关机了,如果我也跟小安一样身边还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朋友的话,那面对这种困境我估计也很难冷静下来。不过应该还不至于哭出来吧。
「嗯......那要不要去我家先住一晚?」
我也有想过资助她去民宿住一晚之类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样对于一个女高中来说有点既破费又麻烦了。而且一个在家其实还怪无聊的,我也挺好奇平时在家里的小安会是什么样子的。
小安像个大号篮球一样前后晃动着,像是正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最终她抬起头,用泪眼汪汪的眼神看向我——
「可以吗?」
「我是不会介意啦,反正我现在是一个人住。」
我弯着腰,对着蹲在地上包成一团的小安和善地笑着。
她刚刚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加上那张本就容易惹人怜爱的小脸蛋还朦胧地闪着泪珠,好像强酸一般会腐蚀软化人的心器。不管换谁来估计都做不到对她狠下心,虽然我也没想过拒绝——不对,如果我这时候开玩笑拒绝她的话,搞不好可以看到小安伤心哭泣的样子,不过那样她就太可怜了,所以还是算了。
小安吸了吸鼻涕,然后用双手擦去眼泪,站起来之后又拍了拍裙摆,然后就那么站在那。
「那就赶紧走吧,好像快下雨了。」
我又对着她笑了笑,再看一眼天空,然后就开始往我家的方向走。我一走,小安也马上像只小狗一样也跟着一起走了起来。
刚说着要下雨,没走几步就先是收到了几滴用作警告的雨滴,随后天空就仿佛已经仁至义尽似的开始宣泄滂沱的暴雨,使得我跟小安不得不从原来的快步走转变为竭尽全力的狂奔。
暴雨裹挟着狂风,像一只残暴的野兽,无情地撕扯着两个没能及时寻求到庇护的女高中。
豆大的雨点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像无数条冰凉的鞭子,倾斜着不断地抽打着我的面门。
我感到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大口喘气都有冰凉的空气裹挟着水汽不断地灌入我的肺里。我也不得不稍稍低着头,半睁着眼,防止眼泪遭受到暴雨的侵袭。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忘时不时回头望一望身后的小安,确认她是否还有牢牢地跟在我的身后。好在每一次的回头,都能像平日在学校那样切实地感受到她就在我身后。
我们像亡命之徒一样终于是逃到了我家门口。
我看着身后被暴雨淋得仿佛掉到湖里刚捞出来的小安。她正一边拧着制服的水,一边抹去不断从头上流向眼眶的雨水,身体的曲线以及内衣的颜色,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欣赏别有一番风味的小安。我顾不上脸上的雨水,任由它不断轻舔着我的脸颊或者鼻尖。
一番摸索过后总算是从已经被雨水浸透的书包里,找出了那串带有小猫钥匙扣的家门钥匙。
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书包随意地扔在玄关,然后不顾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的制服和头发,跑到房间里找毛巾。
当我走出房间时已经换了套室内的常服,右手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左手拿着一条准备给小安用的毛巾时,发现她正低着头站在玄关,手提着书包的同时,手指正十分不安地玩弄着那根带子。
「喏,先用毛巾擦一下,我去准备热水,一会去泡个澡暖暖身子,不然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我走到玄关,将毛巾递给了小安。
「嗯。」
小安小心翼翼地接过毛巾,然后放下书包开始用毛巾擦拭头发和身体。
「对了,我去给你也拿套衣服换吧,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高,应该穿得下。」
我就又跑回房间拿了套常服,以及一套没有穿过的新的内衣。在递给小安之后,就去浴室开始准备热水了。
再回来时,小安已经换上了我给她准备的衣物。
「嗯,嗯。」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穿常服的小安确实很可爱,是区别于制服的另一种可爱。就是她正红着脸,拽着我给她准备的内衣,是不好意思吗?
「那个......这个穿着有点难受......」
小安面带娇羞地将内衣递还给我,我盯了一眼她的胸口,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虽然称不上巨,但确实明显比我要大上一些。
「没事......你先去泡澡吧,我等下一个再泡。」
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的我,有些僵硬地保持着笑容。
「谢谢......那个......这些怎么办。」
小安将视线转向地上那摊换下来的湿哒哒的衣物,玄关的地板已经被其渗出的水积起了一个迷你小水塘。
「放到里面的洗衣机就可以了。」
我租的公寓并不大,就算不用特地说明位置小安进去之后应该也能一眼确认洗衣机的所在地。
在小安泡澡的期间,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想象如果我没有选择回头,放任小安一个人站在那的话会发生什么。
会有好心的陌生人走过去帮助她吗?因为她就那么站着其实还挺显眼的。不过先不提能否放心把她交给陌生人,感觉那种情况她看到陌生人过来搭话说不定会直接跑掉。
假设没有人来就让她这么一直站在那的话,一下雨说不定她会像流浪猫一样可怜兮兮地蜷缩在桥洞下面躲雨。虽然这里附近应该没有桥洞那种东西,但是不管怎样,就那么无视她的话到头来都会出现一副看着就让人心痛不已的场景——除非她的家人能通过心灵感应知晓她的困境然后赶回来帮助她,当然现实只会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提着回家吧。
我很庆幸自己在那条路上选择了回头,不然搞不好真的会在电视新闻上看到小安,然后给自己留下一段足以后悔终生的回忆。
就在我即将以坐着的姿态在沙发失去意识时,小安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并散发着一阵少女刚出浴的淡淡芳香。很熟悉,因为那是我家沐浴露的气味。
「你饿了吗?饿了的话冰箱里有三明治之类的,可以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反正冰箱里有的东西你都可以拿着吃,不用客气,然后就是充电器的话在我的卧室里,总之当成自己家就行。」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希望小安可以在我家过得自在一点,不过看她在在沙发旁边那全身僵硬,扭扭捏捏的模样,我甚至开始担心她有没有听清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嗯。」
小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在确认了冰箱的位置之后,才开始缓缓地朝冰箱移动。她这个子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刚刚来到新家的流浪猫,会先十分警惕不安地熟悉环境后,才会慢慢靠近食物。
「就由她去好了。」
我决定像饲养流浪猫一样,先不去关注小安,让她自己慢慢熟悉环境。于是我就起身前往浴室泡澡了。
「哈——」
我将脖子埋到浴缸里,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叹。
这时我才又想本来说好要去逛车站新开的蛋糕店的三人。
「她们真的去了吗?」
我会这样感慨,是因为在跟我分开之后不久就开始下起了暴雨。而车站离学校的距离还算有一段路程,至少用走路应该是没法在暴雨来临之前到达。跑的话就不好说了,一跟我分开就开始跑的话说不定可以,但是她们显然不会这么做。
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们随便找了一家店躲雨,然后等雨停了天色也不早了就开始各回各家。
「还在下呀。」
我仰头望向浴室上方的窗户,不过因为是毛玻璃,所以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依旧可以听到雨水拍打窗户的「哒哒」声,以及可以明显看到有模糊的水渍在玻璃上流动。
「说起来好像是第一次有同学来我家呢。」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家是我为数不多的净土。我不希望我的容身之所每时每刻都像茶会那样热闹。
有时也会有朋友会说要来我家玩之类的,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找借口把游玩地点约到别处或者直接转移话题,好在我目前租的公寓没有那么大地方可以留三四个人过夜,所以不用担心睡衣派对之类的活动举办地选址会落在我的住所。
不过我目前并不排斥小安在我家留宿,一方面确实是有些身不由己,一方面是小安像小猫一样安静,大概我不找她说话,她就可以直到回去之前都不跟我说半句话那样。
「单人床睡两个人会不会太挤了。」
我继续泡在浴缸里,眼神朝着卧室的方向看去,仿佛可以直接透过墙透视到房间里面的床。
虽说小安有时候看起来确实像只猫一样,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从一个女高中生的体型突然缩小到猫的大小吧。两个人睡的话不但要紧紧贴在一起,而且只要有人翻身,就一定会有一个人滚到床底。
「打地铺吧。」
客厅的沙发是一个半人沙发,用来睡觉的话我是觉得会不太舒服。卧室的地板倒是还够一两个人打地铺,所以就是要么我要么小安打地铺了。
「感觉到时候会为谁要打地铺的事情而吵起来。」
我试着想象一下两人为了打地铺而拌嘴的场景,但是我很快发现我无法想象小安跟我拌嘴的画面。说到底小安给人的印象好像就是不会与人起争执来着,至少我想象不到她与人吵架的样子。
「在泡晕之前出去吧。」
嘴上说着又将鼻子以下的部位全都泡到了水里。大约又泡了五分钟,我才心满意足地从浴缸里出来。
我一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到小安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边发呆,一边摆弄着手指,看起来很是无聊。手机应该是放着充电了,客厅的电视大抵是不好意思去开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嘿嘿」地笑了出来,不过小安似乎是很认真地在发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动静。
我到冰箱里拿了两瓶橘子汁,并悄悄靠近,将其中一瓶直接放到了小安的腿上。
起初她先是一愣,然后意识到橘子汁马上要从腿上滚落了,又马上手忙脚乱地去接,这才没有让橘子汁摔到地上。
「那个......谢谢。」
小安用双手捧着橘子汁,然后回头对着我努力挤出一个明显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好好,不用客气。」
我用有些敷衍的语气回应道,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之后就将遥控器递给了沙发上的小安。
「无聊的话就先看看电视吧,我去把地上的积水清理一下。」
小安接过遥控器,在「嗯」了一声之后,嘴唇又小幅度地开合着,身体也有些动容。我猜她可能是想说「要不要帮忙之类的」,结果又不好意思开口。
「那你就去把自己书包里的东西清一下,然后挂到那边的阳台上晾着吧。」
我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小安的视线也朝着我所指的方向飘去。然后她就起身走向自己的书包,开始将里面的物件一件件拿出来,背影看起来比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要安心了不少。
我庆幸明天是周末,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将书包和制服晾干。
倘若明天还要上课的话,那估计就不得不用吹风机耗费大量的时间去一点点地将书包和制服吹干了。而且因为是两个人,所以还得花上双倍的时间。
在将地板的水渍全部擦干,以及确认我和小安的制服也全部都已经在洗衣机里洗之后,总算是可以让忙碌的日常生活停下来喘口气了。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个三明治出来当做今天晚餐,甚至都懒得加热。只要食物没凝霜,那对我来说冷热就是可以忽略不计因素。
小安正以一种左手放在大腿上,右手拿着遥控器不断在切换频道的端正坐姿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麻木地看着电视——看来电视对她来说有些无聊,琳琅满目的电视节目中没有任何一个有能力够勾起她的兴趣。
我坐在餐桌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捧着冰凉的三明治,歪着头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三明治,一边盯着不断在切换频道的电视。
新闻,综艺,啊——刚刚那个是天气预报。
又在动画频道停滞了两秒,不过可能是看过了或者不感兴趣,马上又切掉了.......最终电视的频道定格在一档荒野求生的节目上。
我扭头瞥了一眼小安的眼睛,她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好像很专注于看电视节目。也可能是放弃了在电视上找乐子,所以随便停在了一档节目上,然后目视前方开始走神发呆用脑子自行消磨时间了。
我继续吃着冰凉的三明治,眼睛则是盯着电视里正在播出的荒野求生。
看着节目主角吃着烤昆虫之类看着就不好吃的简易料理,竟为我手上的三明治增添了几分美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忆苦思甜吧。
在将最后一小块三明治放入口中后,我的右手闲了下来。之后一下子又想起了什么,马上又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现在的智能手机防水做得很不错,即使是淋了那样的一场暴雨,书包被水浸到甚至可以从书包里直接倒出半杯水的程度,放在书包里的手机也依旧安然无恙。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不小心将一杯水弄倒并使其洒在了父亲手机上,直接导致了手机的部分按键功能出现故障。母亲说着「我还小」「我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要护着我,因此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甚至差点就动手要打起来了。
我打开手机屏幕,除开一些垃圾短信,还有就是一则约我去卡拉OK的,她们是四个人,通常周五固定由同一个人约我——好在下雨了,所以可以有正当的理由可以拒绝。
剩下的就是彩香,悠月,茜娜三人各发了一条消息。
彩香是说蛋糕很好吃要不要过来,倒是很有她贪吃鬼的作风。
悠月和茜娜则都是问我有没有淋到雨之类的话。
我对彩香说「下次一定」,又将淋到雨但是没事的事实用两种的话表达出来分别用来回复悠月和茜娜,最后以疲劳为结尾结束了话题。
说我敷衍可能确实有点。主要是我的社交精神资源一共就那么多的同时要分的人还不少,所以也只能是尽可能地平均分配了。至少我觉得我已经在尽可能地在维护好每一段社交关系了。
「接下来做些什么好呢?」
我双手托着脸颊,两**替地上下摆动着,拖鞋在我的脚上摇摇欲坠,可能随时都会被我甩飞出去。
今天还没念书,但是带回来的书本都湿透了,现在正摊开摆在通风的地方自然风干。
公寓外的雨像是一层厚厚的、柔软的茧,将我与平日里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秋季雨中的室内也会像夏季那般闷湿烦躁,它给人的感受是清凉,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的飒爽感。渐渐的我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雨声与电视声也在遵循着近大远小的原则不断地缩小着——是它们在远去吗?不,我想是我在前行。
再次睁眼,眼睛表面已经被盖上了一层朦胧。先前的雨声与电视声也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荡然无存。
我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小安已经关掉了电视,正坐在沙发上横着手机在打游戏。
我悄悄凑到后面看向手机屏幕,看到是一款像素风的打怪游戏。我游戏接触的很少,也只能了解到这么多了。
「建议挤一下吗~」
我站在小安的后面,用十分柔和的语气说道。
小安似乎正全身心地投入于游戏之中,所以只是很冷淡地回应了一个「嗯」。
「那就麻烦你往旁边坐一点啦~」
我稍微推了一下小安,她就挪到了沙发的最边缘尽可能地为我腾出空间。
我一坐下,沙发就差不多刚好被填满,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坐姿,就会伴随着发出沙发与身体摩擦的「吱吱」声。
稍微有点挤,不过还没有挤到会产生不适感。小安作为女高中生软软的,我应该也是软软的,贴在一起有点像是两团包着纸的糯米团子。
我盯着小安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觉得看不懂就拿起遥控器又打开了电视。
综艺......看新闻吧,现在新闻正在讲的是一则女生半夜在外面惨遭杀害的新闻。
现在是法治社会,治安也很好,会发生这种事的概率确实是很低了。同时我再次庆幸自己收留了小安,这才没有让她没可能成为新闻的候选内容。
「喔!」
小安突然怪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随后用讶异的眼神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问道:
「央奈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我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惊叹小安刚刚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哈哈,小安安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吧,我刚刚可是先跟你打过招呼了才坐上来的哦。」
「啊......唔.......对,对不起......我光顾着玩游戏了......」
小安的脸像往清水里滴了一滴红色的染料,红色「噗呲」一下子在脸上散开她的说话支支吾吾的,低着头,手指正十分不安分地搓着手机屏幕。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玩游戏呀~」
「......嗯......应该吧。」
之后我们就有一句没一句,断断续续地以游戏为话题展开聊了起来。不过我玩的游戏只有初中时候陪妹妹玩的那零星几个,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问小安玩过什么,有什么好玩的,然后听着她用有些不太自然的语气在讲解着。感觉有一种母亲陪着还没长大的小女儿聊天的即视感。
「差不多该睡觉了,你要睡了吗?」
我打了个哈欠,一旁的小安看起来倒是一副还很有精神的样子。
但她并没有否定我,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有些乖巧地点着头。
「那我去铺被褥,床睡不下两个,你是客人就你睡床吧。」
我说着转身走进卧室,小安则是跟了上来,静静地站在门口观望着我铺被褥的全过程。
「可以上床了,等你躺下我再关灯。」
我背靠着墙站着,右手摸着灯,等待着小安上床。
站在门口的小安并没有走进卧室,而是低下了头,有些别扭地搓着手,嘴角开合着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但却又没法发声。
我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面带微笑,用十分温柔的语气问道:
「小安怕黑吗?」
我觉得以小安的性格来说,她怕黑好像还挺符合我对她的印象的。主要是我妹从小也很怕黑,一直到现在好像也要点着小夜灯才睡得着。不过我家没有小夜灯,所以只能是烧点电费,点着灯睡觉了。
「没没没!」
小安用力摆动着头和手否定着。
「嗯......那不然是什么?」
我有些疑惑,心想总不能是到现在还要听摇篮曲,听睡前故事才能睡着的请求吧。那样的话确实有点难为情了。
「就是......那个......我能也睡地上吗......你一个睡地上......我不好意思。」
小安的脸微微泛起红色涟漪,手指十分不安地互相敲击着。
「啊,这个啊......」
我好像理解了她的意思,她不是想睡地板,是想空着床不睡,然后两个人一起平等地睡地板。虽然有床空着不睡感觉怪怪的,但是这个好像确实是一个不用讲究谦让的好方案。还有就是她说的太直接了,所以听起来有种不寻常的违和感。
「那行吧。」
于是我将床上的被褥赶到了地上,然后再次示意小安先躺下由我来负责关灯。
这一次她总算是乖乖地躺到了被褥里,我在「啪」的一声关掉卧室的灯之后也钻进了一旁的另一套被褥。顺带一提,外面的灯小安在跟过来的时候顺手就关掉了。
躺下之后我们俩就没有再交流了。
我躺了一会,发现躺下之后反而睡意被一下子赶跑了。
起身看了一下一旁的小安,发现她已经完全熟睡过去了。明明刚刚还一副挺有精神的样子,结果竟然比我睡得还快。也难怪她在学校那么吵的环境下还能经常睡得那么香。
「我也赶紧睡吧。」
我躺下之后就开始试着放空大脑,然后回忆快要睡着时身体的那种轻盈感——
这招在我没有心事的时候十分管用,所以我再一次庆幸自己能在那条路及时回头。庆幸自己能在没有心魔侵扰的情况下,享受着安眠带来的悠悠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