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将存在于原本世界的那个夜晚不断延续下去的梦。
可明明还是熟悉的学校,熟悉的生活,熟悉的我,心脏却好像拥有了独立意识一样,擅自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物质带入我的身体。我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物质正不断摧残着我的身体,迫使我的全身都在不停地向心脏发出哀嚎。
梦醒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央奈房间那面普通的天花板,央奈还没醒,她正以一种背对着我的姿势熟睡着。
房间的窗帘紧闭着,连朝阳也只能从四角悄悄地漏出一点点余晖。
我打了个哈欠,顺带用手指揉去期间偷跑出来的眼泪。四周静悄悄的,静下心来甚至能隐约听见央奈平缓的呼吸声。
央奈是个很爱笑,也很擅长笑的人。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吧,她的笑容总是会给我一种想要多看一眼的冲动。
印象里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基本上都有挂着笑容,就好像她笑容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相貌特征,而非表情。如果那样的话,她睡着的时候脸上应该也挂着笑容吧。
怀着好奇的冲动,我以双手支撑地板,身体朝着央奈的方向探去——央奈的五官真的很端正吧,脸部的肌肉正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嘴唇自然地开合着,但是并没有出现我期待中的笑容。
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怎么可能会有人生来长着一张笑脸呢。而且只有笑脸的话那悲伤的时候表情就会显得很突兀,那样从各种方面上来看,其实还挺惨的。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似乎对央奈的睡颜着了迷。
这样的央奈不同于平常那种活泼、温柔仿佛邻家大姐姐一般的亲和感。现在的她平静、自然将本身美人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而且还能隐约从空气中嗅到一种不是来自洗发露或者沐浴露的香气,而是一种独属于个人的淡淡体香。
我注视着央奈微微张开的嘴唇,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冲动,开始好奇那如浆果般饱满温润的唇瓣的触感。
「呜......」
我咽了一口口水,右手在还没开始思考要不要和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伸出食指,向着央奈的上唇瓣缓缓靠近。
突然,央奈从睡梦中毫无征兆地苏醒过来,然后转过头,与正趴在她身上伸着右手食指的我四目相对。
「早呀~」
央奈沉寂片刻之后,再次迸发出那道熟悉的笑容。
而我直到央奈出声的那一刻,我才从刚刚的自我状态中回过神来,然后瞬间脸颊一下子就炸开一片红晕,并以自身最极限的速度钻回了被褥。
此刻我的脑海里被无数的「怎么办」所淹没。惊慌失措中,被褥里无尽的黑暗给予了我仿佛可以永远逃避的错觉。
「你还要继续睡吗?」
央奈温柔的声音从黑暗之外传来,并开始在我的脑内不断地回响。她那温柔的声线好似镇定剂,让我紧绷着的大脑慢慢放松了下来。
似乎是在经历了一番复杂又空白的情绪斗争之后,我逃离了那个可以制造错觉黑暗世界,从被褥里缓缓探出了头。
央奈正用着跟我刚刚大差不差的姿势趴在我的上方,平静地与刚探出头来的我四目相对。
「刚刚......你是想这样做来着?」
央奈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同时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地点在我的上嘴唇上。
我先是用讶异的眼神看着央奈,然后再一次逃回了被褥中的那个黑暗世界。
「哦唔~别人的嘴唇摸起来确实跟自己的不太一样......嗯,感觉还不错。」
央奈正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发表着关于我嘴唇触感的感想。
「所以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早餐?」
见我一直缩在被褥里不出来,央奈很干脆地转移了话题。
我在让过载的大脑冷却下来之后,才再一次从被褥里探出头来,然后微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起床洗漱一下,赶紧出发吧!」
央奈用充满活力的笑容引领着我起床,并随着她一同前往洗漱。
话说回来,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偶尔会感受到自己好像跟自己不太像。这种感觉在跟央奈在一起的时候最为浓烈,以至于有一瞬间好像会忘了自己是谁——可能是身体荷尔蒙之类的不同导致的吧,毕竟我现在是女儿身了。
正要出门的时候,央奈递给我一件看起来就很轻薄的外套。
「我不冷。」
因为以前和母亲上演过不少与之类似的桥段,所以我下意识地就照着之前的剧本脱口而出了。
「不对!」
央奈摇着头,用加重的语气否认着我的回答,然后指了指我的胸口。
这时我才注意到只穿了一件短袖上衣的我的胸口景象,确实是不宜直接出门。
「哦,谢谢。」
在接过外套,穿上,然后将拉链也一并拉好之后,我就跟着央奈一同出门了。
也许是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的缘故,今天透露着一种冰冰凉的清爽感。映照在央奈白皙的皮肤上,让本就光鲜亮丽的她看起来像是又多穿了一件会发光的透明外套,显得有点过于耀眼。
周围的街景是我之前不曾见过的,明明依照着昨天跑到央奈所住的公寓的时间来看,这里离我家的距离其实并不远,是走路不必觉得烦也能轻松到达的距离。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面对大部分类似的问题,我的回应都只有否定或者与之「都可以」类似的含糊语句。
我是一个极度没有主见的人,这类回答往往会让人觉得棘手。因为提出的问题的人往往是在对你没有了解的基础上出于尊重才会抛出这样的问题,这类回答算是直接又将问题给抛了回去。就算听到「都可以」,也很难心安理得地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喜好去做出决定。
一旁央奈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有些苦恼,她眉头微锁着,一边打量着周边的商铺。
最终,她问出了「吃不吃包子?」在我点头同意了之后,就带我走向了一家看起来生意还算不错的包子铺。
我倒不是真的对食物完全没有兴趣,只是凭空做出选择对我来说着实是有些难度过高。
假如我吃到一样自己还算满意的食物,那么我可能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一直依赖同一种食物以此来逃避选择。如果一定要我在一些从未见过的选项里做出选择的话,那我估计只能是按顺序一样一样地轮下去了。
不过在这种陌生的商铺有人跟我一起的话我会感到轻松很多,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直接抄袭另一个人的答案,因此也就不必自己去做选择。
央奈的选择是一个酸菜包和一个纯素包以及一杯豆浆,全是素的,而我自然是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想起昨天在央奈家吃的三明治的包装盒上面还贴着打折的标签,包括其他一些食材好像也都是有着临期折扣。显然她的独居生活还是比较节俭的,不过总体肯定是比我之前的高中独居生活要阳光个十几倍。
「要不要一起去公园散散步?」
央奈在将豆浆的包装扔进前方的垃圾桶时,突然回过头问我。
「嗯,也行。」
我的态度很平淡,平淡到有点接近冷淡的程度,这就是我日常面对生活的态度。
于是我们便开始朝着公园的方向前进。
从这里到公园的距离应该不是很远,虽然我没有走过,但是依照从央奈家到我家再到公园的距离来看,可以感觉到大致的距离。
「小安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吗?」
走了一段路之后,央奈用轻松的语气率先打破的了寂静的氛围。
「差不多是吧。」
我的语气依旧平淡。
「那你小时候会经常去公园玩吗?」
「偶尔吧......应该挺少的......」
从小时候起我就是个很腼腆的人。
当时的我其实很享受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感觉,但是奈何我性格不活泼,也不敢主动搭话,所以自然就没什么朋友。
会去公园基本上都是晚饭过后家里大人会喊上邻居一起去公园散散步,邻居也有小孩会跟过来,我与他们相处的还算愉快,不过并没有因此成为朋友。
长大之后,邻里的生活渐渐忙碌起来,也有为了孩子学业搬家的,到现在基本上就没有那种情况了。不过就算有我大概率也不会想去。
「我小时候倒是会经常跟朋友跑到公园玩,不过不是在这里的公园。」
央奈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抬头仰望着蓝天,像是在试图想要窥探到过去的时空。不过就算现在的天空万里无云,没有半点会遮挡视野的物质,想要窥探过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回想起来那还真是段满不错的时光。」
从央奈那怀念的语气,以及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的那道仿佛可以看到有种著名为「幸福」的物质从中跑出的笑容,就可得知那段时光确实很美好。
我不曾有过类似的回忆,所以并不晓得该怎么回应,只能任由气氛再一次沉寂下去。
或许正因如此,所以我会没有朋友吧。
追寻着记忆,我与央奈一同来到了我多年未曾踏足的,被树木环绕绿意盎然的公园。
公园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这个点差不多已经过了晨练的时间。现在大体也已经过了小孩子会在公园玩耍的时代了,即使是傍晚路过我也不曾见过小孩子在公园嬉戏的场景。
央奈兴许是累了在一处公园长椅前停下了脚步,然后向一旁的我提议道——
「休息一下吧。」
「嗯,好。」
我的脚正好开始感到有些沉重,即使央奈现在没有提议,过一会估计我也会忍不住提议。她这么一说也让我一会不用为怎么开口而发愁。
暴雨冲刷过后的长椅很干净,就是表面覆盖着一层露珠。
央奈用双手扫了扫露珠,虽然依旧有点湿,但还是凑着能坐。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扫出一个空位,然后坐在她的旁边。
「那个......我们是朋友吗?」
早晨空无一人的公园的氛围十分地惬意,让我感到很放松,很自然地就将心里话吐露了出来。
央奈先是沉默,然后用打量的目光朝我看去,最后「呵呵」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奇怪。
「小安竟然觉得我不是吗?明明我平时都那么帮你嘞~」
央奈反问着,然后垂着头,故意做出一副很失落的表情。
「没!不......我不那个意思!」
我用力左右摆动着双手否认着,事后发现自己因为紧张甚至说话都出现了语病,顿时害羞地低下了头,顷刻间立马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好像烧了起来。
一旁的央奈见到我的反应则是一副得逞了的表情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央奈歪着头,用有些不解的眼神注视着我。
「......就是好奇......央奈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
我低着头,目光死死地定格在自己的大腿上,同时心里感觉有一股不安的火在躁动,并且我正试图通过不断互搓双手的方式想要将其搓灭。
「这个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我这种问题。」
央奈做出一副思考者的姿态,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
「因为跟你相处起来比起其他人要轻松一些吧,不用一直找话题,也不用一直接话,只要像那样安静地走在你的旁边就有一种自己在社交的氛围感,偶尔享受一下这种安静的社交也挺不错的......这样说可以吧?」
说完,央奈还对着我笑了一下。她的语气和目光都透露着一种极具亲和力的光辉,给我无处安放的思绪提供了一个可以安稳着陆的落脚点。
「嗯......」
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火势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不少。
「话说小安没有其他朋友吗?」
对此我左右晃了晃脑袋表示否认。曾经我可能有过似乎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关系,但现在我确实是没有任何除央奈以外的朋友。
「哦~难怪小安平时总是看起来一副好寂寞的表情~」
央奈「呵呵」地笑了一声,一旁的我则是用讶异的目光看着她问出「有吗?」并震惊自己此事竟然完全没有半点自觉。
「逗逗你的啦~小安平时其实都是一副看起来好困好无聊的表情。」
央奈再一次「哈哈哈」地笑着,只是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的还要灿烂。
得知自己又被调侃了,我的脸好像被抹上了一层酒精,一点火立刻「哗啦」一下整片整片地烧起来。朝阳洒在脸上,与其中的红晕掺杂着好似刚刚升起的红日。
在这之后,我们又一起绕着公园走了一圈,便返程回央奈家了。
因为母亲晚上才回来,父亲在外地上班但是这周不回来,所以午餐我跟央奈一起去吃了拉面。
吃完之后,我觉得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央奈便提出要回家了。好在托早上太阳的福,制服和书包还有课本都干了,这才免去了需要做额外打算的必要。
临走前,央奈主动提出与我交换了联系方式,这可以理解为一段友情的正式开始吧。
回到家以后,我躺着看着手机里的联系列表里多出来的央奈,有一种看见从荒地里长出新鲜嫩芽的心情。说不上激动,就是有一点小喜悦。
但我跟央奈好像基本上没有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大概很难有联系的机会吧。
对了,关于门钥匙的事情,是在早上与母亲联系的时候,才被告知庭院的花盆下面有备用钥匙。
至于为什么母亲从来没跟我提及,大概是因为我忘带钥匙这一次是第一次,而且家里大多时候也没有交流,闲聊特别少,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提及吧。
我思索片刻,最终试探性地向央奈发送了一个『你好』,然后在十几秒后我也收到了一个来自央奈的『你好』。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哦哦』
『嗯』
『嗯嗯』
然后我与央奈的第一次线上联系就这样草草地开始又同样草草地结束了。
「还是来玩游戏吧。」
于是我下床坐到电脑前,像往常那样开始漫游于虚拟世界。
周末的第二天也是如此,先是睁眼,然后在虚拟世界里一晃,就来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间点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去学校啊......」
放假的最后一天晚上的睡前,我总会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感慨着。
「话说央奈今天都是怎么过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开始好奇央奈的周末是什么样的。
我想我之所以会好奇大概是因为她的性格跟我跟我截然相反,说简单点就是死宅和现充的差别那样。如果说我是死宅的典范,那么她一定就是现充的代表。
估计今天一整天央奈都在逛街之类的,我是没有体验过,我也无法想象自己会跟央奈熟络起来然后加入她的小团体那样的生活。
就这么想着,突然就一股困意开始侵蚀我的大脑,让我的思绪都变得有些迟钝起来。
这副身体的作息还真是规律呀......以至于让我有点难以相信之前的自己竟然可以整夜都不会犯困。不过睡觉是件舒服的事情,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今天的央奈也依旧比我要先到教室,倒不如说是我来得稍微有点晚了,再过五分钟上课铃就要响了。
央奈的座位依旧是被她的朋友包围着,她们正热火朝天地聊着有关周末玩乐的见闻。
看着央奈和她的朋友有说有笑的情景,让我心里莫名感到有些羡慕,羡慕她们在学校里也能够品味到生活的乐趣,不像我只能一个人无聊地嚼着空气。
而且这样看着她们也让我因为自己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而感到有些尴尬。但是央奈就坐在我前面,正如我的头跟身子是对齐的一样。
扭头移开视线——看教室的其他地方万一不小心跟其他人的视线对上了,也会产生尴尬的气息。
趴着的话,现在有点困意,要是不小心睡着睡到上课,那么大概率会被走进来的老师点名......那种感觉很不滋味。
索性我就扭头看向窗外然后开始发呆,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人声的潮水完全退去为止。
今天也很无聊地坚持到了下午放学。
在此期间,央奈与我并未有任何言语或是眼神上的交流。这也让我清楚地认识到了朋友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路边的小石子,而我恰好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颗。
她就是因为对谁都很温柔,所以才会有很多人想跟着做朋友吧。
望了一眼前面座位上那片一如往常的热闹景象,我收拾好书包就径直离开,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走出教学楼,步入一个阴沉沉的世界。
自那次之后,我再一次养成了每天会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不过大概会在度过个足不出户的暑假之后再次将其丢掉。
今天说是会下雨,不过只有在中午上课期间下了一小会,所以我特意准备的折叠伞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不过折叠伞挺轻便的,就这么永远放在书包里好像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家里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去采购了吧......」
我望着天上那片被铅灰色的云团挤得满满当当的天空,觉得它随时可能会挤出雨点来。
要是一会下雨了还要被母亲拜托出去采购食材的,就麻烦了。
即使可以撑伞,但是我仍旧讨厌走在有雨点飞溅的道路上,那样穿鞋的话鞋袜大概率会被淋湿。就算是穿着拖鞋不用为拖鞋着想,但光着脚沾上雨水会让我觉得脚被污染了,心里会莫名地排斥。
「但愿不是今天。」
我祈祷着,随即加快了归家的步伐。
到家走进家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厨房的冰箱,好确认今天是否有需要出门的可能。
「看来今天应该不用。」
我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懈下来,然后提着书包,就准备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梓安小姐~」
这时我听到有一阵悦耳的幼女音正呼唤着我的名字,还少见地加上了「小姐」这一称谓......单独的「先生」我偶尔有在服务员之类的口中有听过,但是加上我名字的其实我还是头一次。
听声音的来源好像是我家的院子,不过我并没有妹妹,我可以肯定声音的源头一定不是我的家人。
我拉开落地窗,对着院子四处张望了一番——别说人影了,甚至连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见得有。
「这里!这里!地上!」
我又顺着声音的指引看向后院的草坪,草坪上只有一滩小小的积水正微微泛着涟漪。
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有些不正常,但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着地上的那滩积水发出「你是?」的疑问。
「对,是我!」
「嗯......那是谁......」
虽然坐实了确实是地上的那摊滩积水在跟我说话,但是它对于我疑问的回应就跟它本身一样神秘。
「你是史莱姆?还是精灵?」
我想起动漫异世界背景下的各种神奇物种,觉得眼前的这滩水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我就是我,你只要知道我确实存在就行了。」
「呃......好吧。」
面前的这滩神秘的积水似乎并不愿意接受任何物种认定,我也只好就此作罢。
「不过,我或许应该叫你子安先生会比较合适吧~」
「你——?!」
我先是疑惑,但又联想到自己的穿越与这滩会说话的神秘积水的出现一样事发突然,就意识到两者之间应该有着一定的关联。
「哼哼~就是我把你送到了这里哦!」
积水语气变得得意洋洋的同时,水面也泛起了更加激烈的涟漪。
「那原来的我怎么样了?」
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宁静夜晚出租屋中的原本的我,意识倘若我是魂穿,那原本的我是不是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那个世界的你啊,已经被大火烧死了吧。」
听它这么一说,我也大概能想到应该是我睡死了然后煤气灶一直开着导致引发了一系列事故吧。
「那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
我对死亡的感悟是麻木的,至少我并不认为在睡梦中死于意外是一种不能接受的结局。所以我不是很能理解我被送到这里的动机和理由。
「因为这个世界的你放弃了活下去。」
我想起父母提起过这个世界的我在初中毕业典礼结束的一场车祸中昏迷了将近两个月,大概就理解了它说的「放弃活下去」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为什么?」
我还是不能理解其中的缘由。
「因为你没有放弃活下去。」
「......可是我好像没有做过任何选择吧。」
倒不如说是原本世界的我死的太安详太果断了,以至于自己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那不就是没放弃。」
它的这句话听起来让人感到有点不公平,但事实确实如此......不过真让我做选择的话,我想我会跟这个世界的我做出同一个选择,毕竟我其实并不喜欢自己。虽然对父母有点不负责,但是意外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做出的选择因而来谴责我——我还是挺自私的。
「总之你就代替这个世界的你好好活下去吧!」
「嗯。」
得知穿越真相的我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点头肯定了那滩积水的提议,毕竟我目前的生活确实是跟生无可恋毫不沾边。
「对了,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你之前的人生经历?」
「可以吗?」
我先是饶有兴致地问道,毕竟我还真挺好奇女版的我的前半生与男版的我会有什么细节上的不同。但是转念一想要待在院子里听一滩积水叨叨半天,顿时就皱起眉头露出一副感觉很麻烦的表情。
「当然可以,而且很简单~」
积水似乎看懂......话说积水有眼睛吗?它是通过水面反光来看到我的吗......算了反正光是积水会说话就已经够荒唐了。
「怎么个简单法?」
「喝一口就行。」
「喝......你......」
「对!」
一听到要我喝一滩雨后留在草坪上的积水,我不由得后退半步,眉心瞬间拧成一个结,鼻翼微微上抽,连带着上唇也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比你迄今为止喝过的任何一滴水都要干净!」
积水的水面翻涌着表达对我嫌弃的不满。
于是我就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番那滩积水——水面清澈见底,水里也没有任何的杂质掺和,好像确实称得上是干净。
「你看,是不是很干净?」
「嗯......」
我沉思片刻,最终以异常的物质不能用常规认知来看待为借口,说服了自己用双手舀起一些积水。在仔细端详确认并没有任何灰尘颗粒掺杂在其中之后,一饮而尽。
首先,入口时并未品尝到有任何不干净的味道,倒不如说它干净得好像自己是喝了一口液态的空气一样尝不出任何味道。
再接着就是一些幸福随后就是大量压抑的情感与疲劳冲击着我的心灵还有大脑——这个世界的我完全顺从了父母严苛的要求,虽然我仍拥有自己的智能手机与电脑,但是大量的补习班几乎占满了我大部分的课余时间,也难怪这里的我成绩远比原本世界的我要好的多。
所以这个世界的我才选择了放弃啊......即使在昏迷期间隐隐听见母亲哭着承诺不再那般压抑我的生活,这个世界的我也仍旧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放弃活下去。
一下子承载了近乎是两倍的信息量的大脑瞬间感到有些晕眩感,我连忙扶住距离自己最近的墙这才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稍微适应之后,我感到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了。理论上两份记忆里的我都是我,只是染色体不同罢了——其他好像也没什么大的感悟了。
「好了,接下来该你报答我啦~」
那幼女的声线中裹挟着一种理所当然。
「什么报答?」
还没完全适应大脑里装着两份记忆的我,带着疑惑的表情开始在脑海里检索相关讯息。
「我帮了你的忙,所以你肯定也要回报我的吧!」
它这种事后才要谈条件的作风,倒是挺符合声线的年龄的。
「那你要什么?先说好,我是学生,可拿不出多少钱。」
我不是很能理解一滩积水会想要什么报酬,但还是先打上一针预防针防止它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较好。
「果汁就行了~」
连报酬听起来也像小孩子会索取的,所以果然是小孩子吗......嗯,积水的小孩。
「这个倒是可以。」
我想起来客厅的酒柜里好像还有过节时候别人送的纸盒装的果汁,好像还挺贵的,不过我对果汁的感觉一般般,好过比我现在出去买吧。
我走到客厅,从酒柜里拿出印象里的果汁,是柳橙汁,还是一升装的。
「你要多少?」
「全——部!」
它那贪婪的口吻也很像小孩子。
于是我拧开瓶盖并开始毫不心疼地向着草坪倾倒柳橙汁,这场景不论谁见了估计都会谴责我铺张浪费精神不正常,好在这是我家院子,父母不在,也不会撞见任何路人。
浓浓的柳橙汁冲入水中先是为水大片大片地染上橘色,随后还未等橘色扩散到整滩积水,就先开始一点点地被净化。在我将整盒柳橙汁倒尽后的五秒,那滩积水就已经将柳橙汁完全净化,恢复了原本清澈见底的模样。
「多谢款待!那你要好好活着哦~我该走了!」
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那滩积水瞬间就褪去一层清澈,变回了雨水该有的模样。
「算了,无所谓了。」
我抱着这样的心态走进屋,拿上自己的书包顺便带上那个空的柳橙汁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准备伪装成是我喝掉的,毕竟我是独生子女,家中饮料零食自然都归属于我,大人也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就是了。
扑倒在床上,然后深吸一口被褥里散发着的浓厚的自己的气息,享受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放松,是我每天放学回到自己房间里会做的第一件事。
紧接着就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并未看到垃圾短信以外的任何消息弹窗。
看着捏在手里的手机,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将刚刚与神秘积水的遭遇分享给央奈的念头。
但是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跟地上的一滩积水对话的事情,除非亲身经历,不然光靠说的估计谁都不会信。说出去搞不好会被央奈当成奇怪的人远离也说不定。
「我也是央奈的朋友吧......」
既然我也是央奈的朋友,那么是不是我也可以邀请她一起出去玩之类的,毕竟她之前也约过我一起去看电影。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心里就是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然后我就打开央奈的消息窗口,开始纠结应该约她出来一起做什么会比较合适。
卡拉OK吗?可是我根本没唱过歌,最多就是私底下高兴的时候会哼一小段那样。
还是说看电影?看过的好片说不定她也看过了,而且我看的很多都是动漫电影,要是被当成幼稚鬼怎么办?没看过的要是她不感兴趣,觉得我品味差怎么办?
要不逛商场或者逛购物中心?怎么搞得好像是准备要约会一样了......就这么想着,我感觉我的大脑好像在将我弃掉的方案当成废品在焚烧,开始变得越来越热。
最终我向央奈发送了「明天放学要一起走吗?」的消息。
结果还没等到央奈的回复,我的大脑就极速冷却下来,然后开始觉得自己的邀请有点奇怪并感到后悔......会有人专门发消息邀请朋友明天放学一起走吗?这样感觉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再说了央奈放学每天都有在跟别的朋友一起走吧。
我刚准备撤回那条越看越奇怪的邀请,就收到了来自央奈「好呀」的回复。如果这个时候再撤回,只会让那条邀请看起来更可疑,而且央奈也同意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我随即放下手机,开始擅自感到期待也为明天感到害怕和紧张。
放学跟朋友一起走需要注意什么吗?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点问题。之前也有过几次跟央奈一起走回家的经历,但那真的单纯就是一起在走路,不像央奈跟她的朋友那样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说到底就是我跟央奈之间能聊的话题实在是太少了。我本身在网上其实也没怎么跟人聊过天,很多时候都只有最基础的交流......或许我应该上网搜索一下「如何与朋友正常聊天」。
而且央奈会不会认为我是想跟她和她的朋友一起走?如果那样的话,我大概会因为完全融入不了氛围,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然后就会看起来像是她们是几个朋友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而我只是一个恰好和她们走同一条路的路人——那样的话不一起走到话反而还更自在。
我应该解释一下我是想和她单独一起走吗?可是那样的话会让整件事看起来有点奇怪......大不了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我就说临时有事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掉吧。
「好难啊......」
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的,要是处理不好的话,肯定会被央奈当成奇怪的人。我愈发为自己心血来潮而所做出的决定感到后悔。
最终我选择了暂时放弃思考,逃避到虚拟世界当中,把问题交给明天的自己去解决。
结果这天晚上,我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止不住地开始为明天放学的事情感到焦虑。以至于玩游戏的时候都感到有点心不在焉。
睡前,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那滩会说话的积水对我说的那部分「要好好活着」。于是我就又开始思考「好好活着」的定义。
我以前那种昼夜颠倒的不健康生活能算作是「好好活着」吗?
「如果还能再遇到它的话,到时候再问问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