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德古菈重新合拢,而房间再次陷入不见天日的昏暗当中。
范海辛……不,范·爱丽丝,她躺在地板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作。
她只是静静地侧过头,看着自己被烧的刺痛的手臂,而白皙的皮肤上,竟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迹。
那是属于血姬的伤口,血姬最怕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太阳了。
倘若是过去,她已经将银制匕首插进血姬胸口,让她痛痛快快的死去,不至于被太阳活活烧灼至死。
可如今,受伤的却是自己。
“血姬……”爱丽丝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唉,真拿你没办法呀。”德古菈在一旁,无奈的摊开手,“本来我还想让你照顾我来着,结果怎么成我照顾你啦……”
血姬……她曾经无数次说过这个词。
不仅对将死血姬念诵裁决词时说过,也对曾经的队友谈论过。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落在自己身上。
床边,德古菈晃着两条小腿,就这么看着她。
爱丽丝缓缓抬起头,天蓝色的双眼倒映着房间里的阴影:
“为什么。”
德古菈眨了眨眼。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因为……爆炸?”
“我问的不是这个!”范海辛朝德古菈怒喊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我要变成血姬!”
“为什么不是让我直接死掉!”
房间安静下来。
德古菈沉默片刻,随后有些随意的说道:“因为我也不想死。”
说着,德古菈抱住膝盖,坐在床边,像个邻家小妹妹一样接着说道:“最后那一刻,我用尽了最后的魔力,将我的生命和血脉绑在你身上了。”
“简单来说,这也算是契约的一种呢。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谁死了,另一个也会死。”
范海辛愣住,随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变成了怪物。”
“可你至少活下来了呀。”
爱丽丝没再说话,而是起身走向一旁的客厅。
客厅墙壁上挂着一把长剑,那是范海辛家族代代相传的武器。
据说是第一任范海辛所打造的长剑,名叫鲍伊猎刀,专门用于猎杀血姬。
她站在剑前,沉思良久。
最终,她伸出手缓缓将其取下。
冰冷剑身映照出少女那精致的面容:银发蓝瞳,苍白肌肤,怎么看都是实力强劲的血姬。
“真是恶心的女人。”她低声说道。
剑中的少女也同样开口。
爱丽丝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告诉过她:
“如果有一天,范海辛家族出现了血姬。”
“记住,不要犹豫,立刻处决!”
那时的自己坚定地点头,因为她觉得那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至少也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可现在,她却成了那个需要被处决的人。
想到这里,范海辛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抵住脖颈。
对……只需要再往前一点,银器便会贯穿身体,结束这荒唐的人生。
结束这污浊不堪的、血姬的生命。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臂忽然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剑身变得如千钧般越来越沉。
最终,咣当一声,长剑应声掉落地面。
范海辛愣住,她再次尝试举起,却发现连剑柄都握不稳。
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软,就连眼前也阵阵发黑:“怎么回事……”
她扶住墙壁,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德古菈的声音从客厅门口悠闲地传来:
“这是饿了的表现呀。嗯,根据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是‘渴血症’的表现哟。”
爱丽丝猛地回头:“闭嘴。”
“别凶我嘛,血姬也是需要进食的,这是天经地义……”
“我让你闭嘴!”
德古菈耸耸肩:“好吧。”
就这样一直到下午,德古菈发现范海辛不见了。
准确来说,是把自己反锁进卧室了:
“我忠实的仆人哟……”
“爱丽丝?”没有回应。
“范海辛?”依旧没有声音。
德古菈靠在门口,有些疑惑。
直到她闻到空气中的气味,德古菈才明白,那是极度饥饿的味道。
身为血姬,她可太熟悉了。
德古菈脸色终于变了:“喂。你不会真想把自己饿死吧?”
房间里依旧安静。
半晌后,才传来爱丽丝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不想看见你。”
德古菈皱起眉头:“开门呐。我数三个数。”
“三、二、一……”
卧室里依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德古菈沉默了,随后她抬起小脚。
砰——!!
整扇门瞬间飞了出去,木屑四散,烟尘弥漫。
德古菈走进房间,随后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范海辛。
一头银发因为抓挠而变得格外散乱。
脸色病态的苍白,就连嘴唇甚至失去了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
德古菈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将爱丽丝正过来:
“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喝点我的血吧。”
说罢,德古菈伸出自己的手指头,想要探进爱丽丝的口腔内。
爱丽丝努力偏过头,避开那根手指:“……不喝。”
她的声音沙哑细弱,却带着一丝倔强。
德古菈眉头一挑:“你现在是血姬,不饮血你真的会死。”
“那……就让我死。”
“搞什么,你死了我也会死!”
“那正好……同归于尽……”
德古菈被她气得嘴都鼓起来了。
于是,她一鼓作气的改用另一只手,使劲的捏住爱丽丝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
“你现在这样,连咬我的力气都没有,还想跟我倔?”
爱丽丝没有回答。
德古菈将手指再次递到她唇边。
可爱丽丝紧紧抿住嘴唇,死死闭着嘴巴。
德古菈试图把手指探进去,但爱丽丝的嘴唇闭得像一道焊死的铁门:
“你这家伙……张嘴。”
“……”
“张嘴!”
“……”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德古菈压着爱丽丝的下巴,爱丽丝拼命抿着嘴唇,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德古菈的血从指尖渗出,顺着爱丽丝的唇缝缓缓流下。
鲜红的血线滑过她苍白的下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爱丽丝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过这并非恐惧,而是因为……
那血液的气味太香了。
香到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香到她的双眼几乎都要涣散了。
但她不能喝,喝了,她就不再是范海辛了。
喝了,她就彻底承认了自己是血姬。
她不能喝,绝对不能喝。
德古菈看着那双近在咫尺、明明已经快要崩溃,却依然倔强到极点的蓝色眼瞳,忽然笑了:
“你还真是顽固啊。”
她没有移开手指,反而将自己娇小的身躯直接压在了爱丽丝身上:“但是呢,爱丽丝。”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轻得像在耳语:“你是我的血姬,不是范海辛了。”
爱丽丝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德古菈的指尖用力一顶,强行撬开了她的唇瓣。
一瞬间,几滴鲜血不受控制般涌入爱丽丝的口腔。
那一瞬间,爱丽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拼命想闭上嘴巴,但身体的本能比意志更强大。
血姬的躯体在接触到血液的那一刻,就如同在沙漠中干渴了数日的旅人看到了绿洲,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渴求更多。
她想推开德古菈,但双手毫无力气,推在那具小小的身躯上,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的拉扯。
德古菈也没有松手,她依然压着爱丽丝,手指在她口中没有抽出来。
她的血还在流,顺着爱丽丝的舌根滑入喉咙。
对于血姬来说,德古菈的血液就是比人类血液还要美味,还要珍贵的存在。
光是一滴,就能让将死的血姬瞬间恢复生命力。
爱丽丝的眼眶逐渐变红,那似乎是屈辱导致的。
她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浸入枕芯。
但她的喉咙,却仍在一口一口地、本能地吞咽着德古菈的血。
德古菈没有说话,她像是享受般看着爱丽丝流泪,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在血液的滋润下一点一点崩溃。
看着她从抗拒到服从,从服从到渴望。
直到爱丽丝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她才缓缓将手指抽出。
指尖带出一条细长的银丝,那是唾液与血液混合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暧昧的光泽。
德古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指含进自己嘴里,把残留的血液舔干净:
“真不容易,总算活过来了。”
她翻身坐到床边,拍了拍爱丽丝的脸颊:“下次再敢绝食,我就每天用舌头给你喂血。”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躺在床上,银发散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嘴唇上还残留着德古菈的血液。
她抬起颤抖的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
但那股甜腥的味道,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味蕾上,哪怕擦掉,在大脑中也永远忘不掉。
她闭上眼睛,完了,她真的变成血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