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将浴室门关闭之后，她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热水顺着花洒不断落下，而爱丽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先前战斗留下的灰尘与血迹。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
白皙纤细的手掌映入眼帘。
这双手并不属于曾经那位，继承了家族荣耀之名的范海辛。
曾经的那双手，在短短青少年时期，便已遍布伤痕与老茧。
而现在，这些属于自己的伤痕全部消失了。
爱丽丝闭上双眼，温热的水流顺着银色长发滑落。
随后经过肩膀，经过胸口，落在了瓷砖地面。
她睁开眼，与镜中的自己面对面。
啊，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这一切的？
如果是几天前的自己，见到自己变成这幅鬼样子，恐怕会一拳把镜子打碎吧。
可现在，她却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人类这种生物，对于变化的适应能力真是可怕。
许久之后，爱丽丝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充满水汽的镜面，此时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她抬起手，轻轻擦去雾气。
下一刻，少女的模样重新出现。
银发、蓝瞳，精致得不像真人的面容。
如果换作以前，自己看见这样的血姬，绝对会第一时间刺过去。
想到这里，爱丽丝忽然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现在好了，自己终于变成曾经最讨厌的模样了。
自己的胳膊虽然不再疼痛，可那刺痛的感觉还留在爱丽丝的脑子里。
幻痛依然提醒着爱丽丝，其他血姬都是会血法术的。
自己曾经身为血姬猎人，如今身为血姬，有没有可能一边使用银器，一边使用血姬的血法术呢？
这种事情过于魔幻了。就连爱丽丝自己都完全不会相信这种过分的可能。
爱丽丝在心底里叹了口气，随后洗完澡的她将花洒关掉。
现在的自己，真的还算活着吗？
十几分钟后，爱丽丝换上干净睡衣走出浴室。
而客厅里，德古菈正抱着抱枕看电视。
她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睡衣。
她穿的那件兔子睡衣上还有两个垂下来的耳朵。拉一拉衣服上的绳，兔耳就会朝天竖了起来。
爱丽丝微微皱眉道：“我怎么不记得我买过这么难看的衣服？”
“这是我自己挑的，你没注意到而已。”
“所以说，你没洗澡穿什么睡衣？”
“……对哦。”
忽然，德古菈一下子将兔耳睡衣换下，不顾一旁疑惑的爱丽丝的目光，向浴室奔去。
看着在浴室里捣鼓这捣鼓那的德古菈，爱丽丝又下意识的头疼起来。
唉……只要这家伙不把自己家拆了，就没有管她的必要。
爱丽丝懒得继续搭理她，便打算直接回房间睡觉。
身后很快传来德古菈的声音：
“吾之忠心之仆人哟……你当真不愿进浴室，为吾……”
砰！
爱丽丝一把将房门关上，随后将窗帘死死拉上，不让初生的太阳的光芒照着自己。
“好绝情……妾身深感悲伤……”
第二天，当爱丽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刚刚打开房门，便发现德古菈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穿戴整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喔哦哦，我的仆人哟，你终于醒啦！”
“谁是你的仆人，滚。”
德古菈一把牵住爱丽丝的衣袖：
“正好我太久没喝人类的血了，陪我去取点人类的血液吧！”
“你敢？你要是对人类下手，我丝毫不介意我们二人同归于尽。”
“嗯……你在想什么呢！”德古菈的嘴一下子鼓起来。
“我们接下来要去黑市啦，黑市。”
爱丽丝若有所思——有关于血姬的黑市，她倒是略有耳闻。
但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存在，具体是干什么的，爱丽丝自然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想。
德古菈转过头问爱丽丝：“所以说，你有没有晨昏币？”
“有。”
德古菈顿时来了精神：“那就太好了，我们黑市都是两千晨昏币一袋血。只需要两三袋，我就能火力全开一个星期！”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给你花那么多钱？”
“哎呀拜托你啦。要是我喝不到人类的血，我真的会因为忍不住去对无辜人类瞎说的呀。”
一想到德古菈可能会因为缺血，从而悄悄趁自己不注意去袭击无辜人类……
唉，算了。
于是乎，爱丽丝还是和德古菈一起前往了黑市。
在路上，德古菈一边振奋的蹦蹦跳跳，一边朝爱丽丝讲解着黑市的具体规则：
“简单来说呢，黑市就是血姬们聚集交易的地方。”
“这里可以买东西，尤其是可以买血液。”
“要知道，晨昏城可不仅局限于人类与血姬，还有不少其他的存在呢。”
“而黑市，就成了货物与货币的流通方式的黑暗面。”
“而且呀，人类缺了钱，就将血液提供给黑市。而血姬用各种物品与货币，来交换血液。”
爱丽丝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然听着很合理，不过也是你们血姬的片面之词罢了。”
“没有法律的监督，黑市产生的只有暴力与血腥。”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晨昏城某条偏僻巷道深处。
德古菈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哈哈，看来我果然没有记错。”
她带着爱丽丝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扇生锈铁门面前。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
昏暗灯光之下，无数血姬正在来来往往。
有人摆摊，也有人交易，还有人在争吵。
乍一看和普通的夜市甚至都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里交易的东西很多都和血姬有关。
而且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血姬们对血液的储存方式也大有不同。
比如在储血冰柜里存放着的大量人类血液。
还有依然保持古老的血法术的施法道具。
甚至还有专门出售猎人情报的人——似乎是有非人的存在专门委托的。
爱丽丝安静地观察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血姬社会。
过去的自己只负责猎杀，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们。
“来来来。”德古菈拉着她向前走去，“我记得这家店的血液质量不错。”
柜台后面，身材相当哇塞的老板娘懒洋洋地抬起头：
“买血？”
“嗯。”爱丽丝随手掏出现金形式的晨昏币。
老板娘明显愣了一下：“人类货币？”
“不能用？”
“能倒是能。”老板娘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血姬用现金买血，这倒是少见。
片刻后，几袋未经处理的血液交给了一旁的德古菈。
二人离开柜台，德古菈抱着这几袋有些冰凉的血液，双眼瞬间亮了。
然而让爱丽丝没想到的是。
她竟然把血液递给了自己：“给你。”
望着面前这几袋对于血姬来说，属于绝世美味的存在，爱丽丝本能的咽了口口水：
“……我不喝。”
“人类的血液，说什么我都不会碰的。”
德古菈此时已经打开了一袋血液：“可是……你昨天才受伤，现在喝一点对恢复有好处哦。”
“我说了。”爱丽丝转过身，“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喝半口人类的血液。”
德古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医用血袋，过了几秒，嘴角缓缓扬起：
“嘿嘿，爱丽丝真大方呢～”
随后，她立刻抱着袋子开始喝了起来。
而爱丽丝则默默站在旁边，看着她饮用鲜血的模样。
不知为何，心情越来越烦躁。
血姬、血液，亦或是黑市，还有周围来来往往的血姬。
这一切，都让曾经身为血姬猎人的她感到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想摸点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秒，动作却停住了。
裙子的口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自己现在穿的是裙子。
而以前那条经常装着烟盒的裤子，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曾经执行任务结束之后，她偶尔会一个人坐在天台，点燃一支烟看着远方发呆。
那不是什么好习惯，但对于高强度猎杀血姬的血姬猎人来说，至少能让脑子镇静一点。
现在她抽不到烟，转眼望着黑市，居然连一个卖烟的地方都没有。
这让爱丽丝的烦躁感瞬间变得更加强烈。
德古菈喝完最后一口血液，开心地说道：
“回去吗？”
爱丽丝点点头。
“啊，请等一下……”
德古菈忽然看向一旁的摊位，发现原来是卖面具的。
“这个面具好漂亮，我们买个这个好不好？”
爱丽丝看向德古菈指的那个面具——是一张简洁的白色狐面，虽说造型很简洁，但似乎采用了较为坚固的用料。
不得不说，这个面具哪怕是爱丽丝，也是相当喜欢。
虽然她这个人比较无趣，但爱丽丝还是比较愿意为“美”而花钱。
随后，两人在买完这个面具后，很快离开黑市。
夜风重新吹来，可爱丽丝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十字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整齐而又迅速，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
爱丽丝抬起头，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血姬猎人正在巡逻。
他们看上去大概刚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动作还有些生涩。
但那股属于血姬猎人的制服，爱丽丝绝不会认错。
一瞬间，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自己还是血姬猎人，肯定会和他们打个招呼吧。可现在……
她静静注视着那支巡逻小队，眼神竟然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旁边的德古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爱丽丝？”
爱丽丝甩了甩袖子，甩开了德古菈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忽然很想找点事情做。
比如……好好考验一下眼前这群后辈。
看看如今的猎人，究竟有没有长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