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仆人，你也敢碰？”
当德古菈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玛丽斯卡僵在原地，她甚至忘记了呼吸，以及被压在身下疯狂推开她的爱丽丝。
数百年，整整数百年。
她无数次幻想过与德古菈重逢的画面：
或许是在某个古老城堡，如同宿命般的相遇。
亦或是在某场盛大的宴会，在与其他血姬起舞时，偶然窥见德古菈大人的倩影。
还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自己精疲力尽时，能够紧握住德古菈大人的手。
可她从未想过，再次见到德古菈的时候，对方会穿着一件宽松T恤，踩着拖鞋，手里还拿着一部正在显示“晋级赛失败”的手机。
这并不符合玛丽斯卡心中，那命中注定的相遇。
然而，即便如此，那也是德古菈。
是她曾经追随的主人，也是她数百年来始终无法忘记的人。
“德古菈大人……”玛丽斯卡的声音微微发颤。
下一秒，她竟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一路跑到了德古菈面前。
“德古菈大人！”她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德古菈。
“啊……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见到您……”
抱了一会儿，见玛丽斯卡还没有松开的打算，德古菈便直接从她的怀抱中离开。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粘人呢。”
玛丽斯卡露出爱丽丝从未见过的笑容：“嘿嘿……”
“真是肉麻的叙旧呢，搞得我都要吐了……”
说罢，爱丽丝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鉴于玛丽斯卡已经与德古菈再次重逢，她便并没有对爱丽丝的失礼做什么。
“如果肉麻的叙旧结束的话，就请——”
说罢，她将手脚上的镣铐伸了出来。
玛丽斯卡很快将镣铐，用血法术摘了下来。
爱丽丝活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镣铐：“恕我直言，你的叙旧是真的过于肉麻了。”
“得了，你口中心心念念的‘德古菈大人’都已经来了，你也确认她没死了。”
“所以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玛丽斯卡怔怔地看着她：“结束？”
“难道不是吗？”爱丽丝反问道。
德古菈此时也微微点头，平静地说道：
“没错。你们已经完成了初拥。”
“已经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既不是曾经那需要保护的人类小孩子，也不是需要照顾的幼小血姬。”
“那么，自然不需要再依赖我。”
房间安静下来。
“哦，初拥？”爱丽丝对此也很感兴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初拥应该是人类变成血姬的关键一步吧？”
“你是因为什么，才想到好好的人类不当，跑来当血姬的？”
玛丽斯卡瞪了一眼爱丽丝：“恕无法告知。”
爱丽丝却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和你一样，所以可以理解。”
“然而，说到底。”
“你只是无法接受现实。”
“无法接受德古菈已经不再需要你们。”
爱丽丝的这一番话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玛丽斯卡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爱丽丝：
“你懂什么？”
爱丽丝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玛丽斯卡的表情变得从未有过的难看，曾经那呆萌的气质荡然无存：
“你懂什么？！”
她用血法术将自己的镰刀召唤出来，情绪相当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爱丽丝切开：
“你才认识德古菈大人多久？”
“你可知她曾经拯救过多少血姬？”
“你知道她教会了我们多少东西吗？”
“你知道她消失之后，我们又找了多久？”
爱丽丝曾经身为人类，对于血姬那漫长生命中的思念、孤独，以及数百年的寻找，都没有共情。
百年对于血姬来说只是一瞬，但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一生。
爱丽丝却没有退缩，她只是静静看着玛丽斯卡，随后说道：“所以呢？”
“我刚成为血姬没多久，自然不懂你们血姬那莫名其妙的情感。”
“然而，纵使她救过你们，照顾过你们，教导过你们，但这不代表，她必须永远陪着你们。”
爱丽丝接着说道：“在我们现代的人类社会，人类孩子长大了往往都要独自生活。他们总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许久之后，德古菈忽然开口：
“玛丽斯卡。”
少女身体一颤。她立刻转头，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认真地看向养育自己、教导自己，以及自己所崇敬的德古菈。
德古菈展露出不属于她这幅身体的慈爱气质，随后露出温和的笑容，踮起脚摸了摸玛丽斯卡那灰色的头发：
“好啦，不要生气啦——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玛丽斯卡微微低头，愣在原地。
“以前那个总喜欢躲在我身后的小家伙，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很高兴哦。”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玛丽斯卡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片刻后，一滴滴眼泪落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是吗……原来如此……”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德古菈大人没有讨厌她，也没有遗忘她。
甚至，德古菈大人还记得她的名字。
只是……她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曾经那个总会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身影，终究已经成为过去。
而现在，站在德古菈身边的人，是爱丽丝。
想到这里，玛丽斯卡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爱丽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眼神里加扎针不甘与嫉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
“我明白了。”
她轻声说道，随后缓缓后退两步。
接着，她忽然举起镰刀，指向爱丽丝。
这把正在一旁感慨和放松的爱丽丝吓了一跳。
“然而，仍有最后一事……”
爱丽丝皱起眉头：“什么事？”
玛丽斯卡深吸一口气，血色双瞳重新恢复坚定：
“我不认可你。”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德古菈大人明明选择了你，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讨厌血姬，讨厌德古菈大人。”
“你甚至从未真正认可自己的身份。”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待在德古菈大人身边，守护尚且虚弱的德古菈大人？”
爱丽丝沉默数秒，随后冷笑一声：
“我也不想待，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把她送给你。”
“哈？我有这么廉价吗？！”
德古菈当场炸毛。
爱丽丝直接无视了她。
玛丽斯卡却摇了摇头：
“不。我要的不是施舍，而是真实的证明。”
她将镰刀重重插在地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按照血姬的传统。”
“爱丽丝，我需要知道你的姓与名。”
“范·爱丽丝。”
“现在，范·爱丽丝，我向你发起挑战。”
爱丽丝微微眯起眼睛：“挑战？”
“没错，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
“胜者。”玛丽斯卡转头看向德古菈，“才能拥有保护德古菈大人的权力。”
德古菈当场傻眼：“等等，为什么没人问我的意见？”
然而两人此时战意高涨，并没有理会德古菈的吐槽。
爱丽丝冷笑了一声，随后活动了一下肩膀：
“真麻烦……我倒是也想把德古菈给你呢。可惜给你的话，我大概率也会死。”
“而且，我早就看你这家伙有点不爽了……”
她看向玛丽斯卡，嘴角挑衅的微微扬起：
“既然你这么想打，那我就把你打服。”
玛丽斯卡看了眼德古菈，随后将镰刀再次指向爱丽丝：
“明天晚上，古堡中央训练场。”
“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站着离开。”
德古菈站在旁边。她看看玛丽斯卡，又看看爱丽丝，最后捂住额头：
“完蛋了。这两个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麻烦……”
然而，无论是爱丽丝还是玛丽斯卡，此刻都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
因为属于她们的决斗，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