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馆的露天浴池里，蒸汽袅袅升腾。
四周是竹篱笆围起来的矮墙，墙外隐约可见夜空中稀疏的星光，与整座用水泥浇筑的城市格格不入。
水面浮着淡淡的硫磺气味，混着竹子和泥土的气息。
沃尔芙第一个冲进池子里。
她几下就脱掉了浴衣，随手往旁边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水中，整个人直接沉进去。
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好……好舒服哇……”
水花溅到岸边，打湿了叠好的浴衣一角。
格林娜脱浴衣的动作就斯文多了，先叠好放在岸边的木盆上，然后试探性地伸脚碰了碰水面：“嘶……好烫。”
“烫才舒服嘛！”
“……你甩到我了。”
“嘿嘿，抱歉抱歉！”
“……我没有生气啦。”
她慢慢坐进水里，热水没过腰际、没过胸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逐渐松弛下来。
奥兰朵将自己的长发扎成丸子头。她从容地解开浴衣，叠好，放在岸边，然后缓缓走入水中。
她入水时，水面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当热水没过她的肩膀时，她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确实不错。”
池边还有一个更小的身影。哦，原来是德古菈。
她穿着旅馆提供的特别款的儿童浴衣。她正坐在池边，用脚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水面，被烫得缩回来，过了一会儿又伸进去，又缩回来。
沃尔芙看着她重复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温泉就是这种温度哦。”
“……水温有点高。”德古菈小声说。
这种滚烫的温度，让她总是莫名其妙的联想到炽热的太阳。
“适应了就好！来，一下子坐进来！”
沃尔芙伸手想要拉她，德古菈赶紧自己滑进水里。
热水没过肩膀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身体绷紧。
几秒后，热水包裹住全身。她整个人慢慢软了下来，靠在池边，发出一声非常惬意的“呼啊”。
沃尔芙一脸得意：“怎么样，我说了吧？”
德古菈没有回答。她已经舒服得不想说话了。
水面没过她的下巴，她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夜空。
蒸汽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浴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小小的一团。
她往热水里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泡了一会儿之后，沃尔芙忽然开口：“我们来玩点什么吧？”
“……在温泉里吗？”格林娜的语气带着犹豫。
“不然纯泡着也太无聊了嘛！”
奥兰朵没有反对：“可以哦，你想玩什么？”
“嗯……脑筋急转弯！”
“……有点过于没意思了。”格林娜叹了口气，“我们好歹都是靠丰富的知识进入到协会的，脑筋急转弯还是太没挑战性了。”
“哦，大学的知识看起来学的不少嘛？”奥兰朵转头微笑着问格林娜。
“没有啦，只不过是生活中常识的积累罢了……”格林娜挠挠头道。
“不管怎么说，先听听沃尔芙的脑筋急转弯吧。”奥兰朵说道。
沃尔芙清了清嗓子：“听好了：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格林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古老谜语……”
“是人。”德古菈脱口而出。
沃尔芙眨了眨眼：“你这小家伙，怎么知道的？”
“……以前在书上看过。”
这个无聊的脑筋急转弯，德古菈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听的够多了。
沃尔芙没有多想，继续出题。
但接下来几道题，德古菈几乎全都秒答。
格林娜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
德古菈骄傲的把头仰起：“……我平时也是有看书的啦。”
“很厉害嘛。要不要以后长大了，来血姬猎人协会，和我们当同事？”
“真的吗？”德古菈高兴的点点头。
奥兰朵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但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不觉间，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协会相关的闲聊上。
沃尔芙一边玩水一边抱怨最近任务太累，说着说着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池边，胸前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没入水面。格林娜忍不住瞥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德古菈缩在角落里，悄悄观察着这三个猎人的反应。
她们似乎完全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看起来目前还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
嗯，再泡一会儿就回去。反正爱丽丝现在应该还没回家……吧？
另一边，爱丽丝站在公寓玄关，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出去买零食了。”
她深呼吸。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她转身走出家门，顺手把门带上。砰的一声，震得楼道声控灯都亮了。
追踪德古菈的气息并不困难。她们之间有血液绑定，爱丽丝只需要集中注意力，就能隐约感知到德古菈的大致方向。
哪怕德古菈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爱丽丝也能毫不费力的感觉到德古菈的下落。
只是——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竟然还有几股熟悉的人的气息。
爱丽丝的脚步越来越快。她穿过街道，路过一处积水的地面时，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自己仍戴着面具，还穿着每次出门时穿的白色内衬与黑色裙子。
这种打扮无论怎么想，都有可能被血姬猎人们认出来。
想到这儿，爱丽丝再次前往了全天营业的超市。
她没有过多犹豫，在服装货架前停下，有些老土的服饰并没有让爱丽丝过多的注意。
然而，她的目光却下意识注意到角落的黑色丝袜。她伸手取下一双黑色丝袜，透明包装在灯光下反光。
“咕咚……”爱丽丝咽了口口水，她捏了捏里面的布料——又薄又滑，如同协会里其他女孩子穿的丝袜一样。
不知爱丽丝怎么想的，她又拿了一条比身上这条更短的黑色短裙，走向收银台。
结账后，她在路灯旁的长凳上坐下，拆开包装。
丝袜的面料滑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脱掉鞋袜，将脚掌套进去——布料贴着皮肤缓缓滑过，从脚背到脚踝，沿着小腿一路向上。
那种被薄薄一层织物紧密包裹的触感，让她动作顿了一下。
她拉到膝盖时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拉到大腿中部，布料轻轻回弹，贴合在皮肤上。
换左脚时她干脆放弃思考，加快了速度，但那种微妙的束缚感依然清晰。
她站起来，换上那条新短裙。裙摆比她穿惯的那条短了一截，大约在大腿中部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拉了拉裙摆——没拉下来多少。丝袜包裹的双腿在路灯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
她的耳根有些发烫：
“……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被发现，才不是自己想的！”
想到这儿，她又拉了拉裙摆，试着遮住自己黑色的内衣，但最后放弃了。
她换下的衣物收进纸袋，转身沿着街道走去。
夜风从侧面吹过，吹动裙摆，冰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并了并腿。
她加快脚步，朝德古菈气息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