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马厩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啊,好重。昨天玩到很晚,还拎了袋很重的苹果回家,倒头就睡了。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我被这声音叫醒了。
睁开眼,大腿上多出了一只小脚,脚的主人是敏敏。她正大开大合地横着睡,把脚压在我的大腿上。在平时,能近距离欣赏美少女的玉足的话,我会觉得赏心悦目。但在睡眠的欲望面前,啥也不是。我用力推开她的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嘭嘭嘭!」敲门声更大了。可怜的木门,经不起这番折腾,落下许多灰来。
「咳,咳,什么呀……」门外传来少女的咳嗽声。
敏敏坐起来,盯着门口,「橙,是谁?」
「我去看看。」
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后,我朝着门口的缝隙向外看。
铃千羽站在门外,她依旧穿着那件绿色制服。她时不时检查衣领的扣子,整理领口,又反复捋她的头发。眼神躲闪,游离不定,四周张望。又突然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抬头望天,深呼吸。活像一个来面试的毕业生。
我推开门,铃千羽迅速恢复立正姿势一秒,又白眼看我,「好慢!」
她又侧身看向室内,敏敏光脚坐着与她对视。铃千羽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在一番犹豫后,她低下头问我:「可以进去吗?」
「你要干嘛?」
「……澄清一些事。」
「我们这里太破旧了,不甚方便,有什么话到餐厅说。」我故意摆出一副冷脸。
「行。」今天的记者小姐似乎没有了先前的骄傲气焰。
清晨六点,大叔的餐厅已经开门,客人很稀少。我们找了角落的座位坐下,我给铃千羽砌了一杯茶。
「那个……」铃千羽发言,「昨天我跟踪你们,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要先道个歉。」她站起来向我鞠躬。
「还有,那篇号外……部分是我的过错,我没有了解清楚,对不起……」她再次鞠躬。
「我会发公告撤回的。还有,昨天你和敏敏的约会,我擅自全程目睹了。虽然暂时没有找到你有什么问题,但我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你,我不能让你对敏敏乱来。如果你敢伤害敏敏,我会第一时间保护她!然后让你生不如死。你懂了吗?」她的气焰恢复了。
「呃……你和敏敏是什么关系?」
「诶?这个……那个……」铃千羽扭扭捏捏,手指互搓。
「嗯,不用勉强自己的,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接受,你是个好孩子,嗯。」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啦!」铃千羽气急败坏。
「哪种?」
「就是……就是……比如百合之类的……」铃千羽脸红了,头压得更低。
看来关系不简单……
「你们在搞什么阴谋?!」敏敏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她穿着先前在沙漠穿的那件黑袍,变得焕然一新。
「噫?!」铃千羽被吓到了。
「敏敏,你和这位记者小姐认识?」
「诶?这个……那个……」敏敏扭扭捏捏,手指互搓。
「嗯,不用勉强自己的,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接受,你是个好孩子,嗯。」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啦!」敏敏气急败坏。
「哪种?」
「就是……就是……比如朋友之类的……」敏敏脸红了,别过头去。
我大概明白她们什么关系了。
「朋友……」铃千羽幸福地浑身扭动。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和你这种连稿子都交不出来的,只会造谣博流量的三流记者交朋友!」
「才没有那么回事!」
「我曾经看见一位记者,去采访的时候每个人见到她都跑得远远的,快到截稿日了什么也写不出来,在报社抓着头发满地打滚。你猜猜她是谁?」
「可能是别的同事吧……」千羽的脸越来越红。
「我还听说有一位记者,因为在截稿日交不出稿,就随意杜撰了一篇新闻。发布出去后有民众投诉根本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因此一再被降职的是谁?」
「啊,敏敏你够了!你用不着帮这个变态说话吧?」
明明刚才还在道歉来着?
「咳咳,今天我想邀请你们和我一起上街采访。」
「好耶!」
「我拒绝。」
「先不要这么快拒绝嘛……原因有二。一是大家见了我都会跑,采访根本进行不下去。如果我身边有敏敏小姐陪着,他们一定不敢跑了。其二,虽然我观察了你们一天,暂时没发现橙有什么问题。可是我无法完全信任他。因为刚才我看见你们两个共处一室,我无法排除橙是色狼的嫌疑。」
这是自己承认了敏敏的指控吗?第二个理由和采访有什么关系?
「既然敏敏同意了,那就这么办吧!」千羽笑了。
「我们要去报社吗?」
「不不不,没必要,直接跟我走就好了。」
「她是害怕其他同事嘲讽自己,被我们看到丢脸。」敏敏小声耳语。
「敏敏认识她很久了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嗯,我们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她很喜欢在笔记本上写日记,班上一些坏孩子就趁她不在偷她的日记看。我帮她把日记拿回来了,还教训了那些坏孩子。之后千羽就一直粘着我,好烦人。总之,她是个比我还固执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有!」我和敏敏异口同声。
我们出现在守望大道上。铃千羽胸前挂着一部相机,灰色的,有种上世纪80年代日本数码相机的质感。她突然叫我们停下。
「嘘!发现目标!」
然后闪地一下溜进一旁的小巷子里,她挥手示意我们进来。
这次与铃千羽近距离接触,我隐约感受到她的一点魅力。
「你这个变态,看好了,等会我冲出去,跟那个老头做采访,如果他要走,你们立刻出来,站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要说。」
说罢,她一个箭步冲出去,把麦克风怼到老爷爷嘴上。
「你好,我是守望日报记者,我想采访你一个问题:政府每个月有按时给你发养老金吗?政府发的养老金够你买菜吗?」
老爷爷愣住了,铃千羽见状立刻掏出相机,咔嚓一声拍下老爷爷恐慌的表情。那是我见过拍照声音最大,闪光灯最亮的相机了。老爷爷被这巨响下了一跳,用手痛苦地捂住双眼,还没等我们出现就消失了。
我这下知道为什么人们见到铃千羽就跑了。
「好!明天的头条有着落了,标题就叫『养老金发放另有隐情?老者恐慌逃离,政府疑似打压……』」
「你给我过来!」我尝试把铃千羽拽回来。
「你这不叫新闻取材,你这叫公开恐吓和职场敲诈!还有,那老爷爷明显是被你的远古闪光灯闪瞎了眼才逃跑的吧!不要随便给老人家加戏啊!」
「放开我!你这个偷窥嫌疑犯!领子、领子要扯断了!」铃千羽在我手里扑腾着胡乱挥舞着双手,绿色的裙摆一阵乱晃,露出一双线条紧致、微微泛红的大腿。「这叫『用镜头捕捉被掩盖的真实』!」
「好了,我知道这样不对,你就当没看见好了。」铃千羽猛地一拍胸前的古董相机,「既然你这个偷渡嫌疑犯兼免费劳动力这么有精神骂我,那接下来的采访,我的重型脚架就交给你扛了!不准拒绝!」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苦力了?!你这人好烦啊!」
铃千羽是敏敏的朋友,虽然我不喜欢这种记者,但碍于敏敏在旁边,我不敢做什么无礼的事。放在平时,我绝对不会理睬这种人。
「千羽,你这样有点过分了。」敏敏一脸不满的盯着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敏敏,对不起……我,我这是为了拿到头条,要不然报社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铃千羽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以一种十分优雅的姿势掉落一个袋子。我捡起来,里面是一百金币。
「铃小姐,你的钱掉了。」
「啊……啊,谢谢你,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十个金币哦。」
「?」我摇摇头,表示拒绝。
「哼,你还算拾金不昧。」铃千羽接过袋子继续前进。
「现在去河边,既然采访没戏了,那就调查一下守望镇水质。」
「你不会在水里下毒吧?」
「放心,绝对客观真实。」
我们来到昨天早上钓鱼的那条河,水质发黄。嗯?岸边有一条钓竿和一个水桶,好熟悉……
「啊,我的鲈鱼!」敏敏欢呼起来。
原来是昨天避开记者时遗漏的物品。我走上去,把钓竿提起来。
……
咦?怎么卡住了?我用力上拉,钓竿有弹性地被钩在河里,很难抽上来。
「是被石头压住了吗?」铃千羽好奇地走过来。
「看我的!」她一把抢过钓竿,手臂青筋暴起,「哈!」一声怒吼,钓竿连根拔起,钓上了一只深黑色的,有着尖利牙齿的鳄鱼?
铃千羽连忙后退,鳄鱼落在岸上,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们。它扫了我们一眼,锁定了敏敏,它发出低沉的吼声,迅速向敏敏爬去。
「呀!」敏敏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不动。
「敏敏,躲开!」我拿起水桶,挡在敏敏前面,向鳄鱼砸去。水桶在鳄鱼的皮肤上砸出一个凹槽,然后被弹走了。
完了,现在必须跑,敏敏这时腿软,啊啊,好麻烦。我准备抱起敏敏逃命。
「Emittere!」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空气传来了火药味。一道闪光瞬间穿透鳄鱼,河水发出巨响,大浪打在我们身上。
诶?刚才……发生了什么?
「哇哇哇哇!魔法!是火元素攻击!」敏敏透过灼热的空气羡慕地盯着铃千羽。
铃千羽微微出汗,帅气地露出微笑,「哼,这种杂鱼不用怕,有我在!」
「那个,橙,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好尴尬。好无助。我把敏敏放下。
铃千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半晌后说了一句:「今天的魔力差不多耗尽了,我们回去餐厅吧。」
「呃,刚才你使用了魔法?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们。」
铃千羽的眼闪过一丝亮光,看我的眼神温柔了一些,「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傍晚,大叔的餐厅里。千羽因为完成了今天稿件「本报记者在守望河边击退鳄鱼,守护市民生命」,累瘫在桌子上,毫无淑女形象地大口喝着红茶。
「呼……累死了,主编要是再敢毙我的稿子,我就把他的假发套用火球术烧掉!」千羽毫无干劲地趴在桌上,绿色的制服领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铃记者,既然采访结束了,你也该回你的报社了吧?我们马厩可容不下第三个人。」
「哼,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啊。」千羽突然坐直了身体,狐狸般的眼睛里少有的没有了捉弄和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严肃。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的灵魂深处。过了许久,她才叹了一口气,从背后的包里开始翻找。
「敏敏是个笨蛋,别人对她好一点,她连心都能掏给人家。」千羽的声音很轻,「但我不一样。橙,这一天下来,我承认你这家伙虽然好色,但……勉强算个能托付后背的家伙。」
我被说的脸红了。
「千羽你什么意思?!」敏敏激动地站起来。
「我相信橙是个好人,可以信得过,所以……
「此次前来,我想与你们合作。」铃千羽严肃地对我说。
「合作什么?」
「调查魔法公会。」
「诶?!」我和敏敏虎躯一震。
「我是一名记者,把真相公之于众是我的天职。之前在法庭辩论的时候,你拿出了公会内部的聘书吧?那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所以你成为了一条新的线索,橙。
「还记得十年前,就在这附近,发生过空袭事件吗?当年这么大的事,每个人都闭口不提,好像不存在一样,但沙漠就摆在我们面前。
「守望日报的老社长,是国会议员。他知道一些内幕。空袭前三天,他在报纸上预告了那场灾难,然后他在希望村的家里被炸死了。尸体一块也找不回来,永远地和他的乡亲们埋葬在茫茫荒漠中……」
敏敏的眼睛闪过一道红光。
「十年前,折木警官从学校的废墟中把我救出来。他给了我一个盒子,那是老社长的遗物。里面只有一本阿尔赛利亚王国第223届国民议会报告。」
铃千羽盯着我们,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橙先生不是坏人。因为敏敏信赖的人都不是坏人,所以……」
一本边页发黄的册子从千羽的背包里掏出来。上面赫然写着「lipu len suli, o open ala」(最高机密,永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