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与契约召唤兽

作者:江迟28 更新时间:2026/6/11 8:55:20 字数:6322

从坡顶出发之后的几天,商队像是走进了一段被神明祝福过的路。

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一种被水洗过的浅蓝色,云朵稀稀拉拉地挂在远处,白得像新摘的棉花。阳光从松针间漏下来,不晒人,暖洋洋地铺在肩膀上。山路两旁的野草从金黄变成了深绿,又从深绿变成了夹杂着星星点点野花的草甸。偶尔有鹿群从树林里探出头来,看商队一眼,然后又慢悠悠地缩回去,像是已经见惯了人类。

没有魔物。没有陷阱。没有浓雾。没有沼泽。

米拉在某天下午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简直像是在郊游”,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那是托比的遗物,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有一道裂纹。她把护身符攥在手心里,没有再说话。

其他人也有类似的感受。这几天的平静和沼泽那两夜的惨烈对比太鲜明了,鲜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白天赶路的时候,有人开始哼歌;晚上扎营的时候,篝火旁重新响起了打牌的笑声。但每一个笑到一半忽然收声的人,每一个在睡前下意识朝沼泽方向看一眼的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提醒自己——这不是郊游。

那辆黑色马车依然沉默地走在商队正中间。窗帘从出发第一天就没有拉开过,但自从那夜的蓝白光芒之后,所有人路过马车时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神圣的东西。车夫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腰间的附魔长刀横在膝上,眼神永远盯着前方,从来不和任何人对视。

有一天傍晚扎营的时候,老雷德端着一碗热汤走到马车旁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汤碗放在车夫脚边,鞠了个躬,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车夫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没有喝,但也没有拒绝。汤碗就放在他脚边,热气在暮色中袅袅升起,直到彻底凉透才被莉娜收走。

艾特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注意到煤仁不对劲的。

准确地说,煤仁从坡顶那晚之后就一直在“不对劲”,只是前几天它的不对劲表现为一种懒洋洋的沉默——战斗消耗太大,多睡几天完全可以理解。但从第四天开始,煤仁的睡眠时间已经明显超过了恢复所需,而它醒着的时候,行为模式变得极其可疑。

它开始频繁地在艾特和怀恩之间飞来飞去。

不是普通的飞来飞去。以前煤仁醒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艾特的肩膀上或者窝在围巾里,偶尔飞出去也是因为感知到了魔素波动或者发现了什么值得警惕的迹象。但现在,它会毫无征兆地从艾特肩膀上飘起来,慢悠悠地飞到怀恩面前,悬停在半空中,晶体内部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量什么。

然后它会飞回来,落在艾特肩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第一次的时候,怀恩只是礼貌地朝它点了点头。第二次,怀恩问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第三次,怀恩干脆当它不存在,继续走路。

“你到底想干嘛?”艾特终于忍不住了,在煤仁第五次从怀恩那边飞回来之后,压低了声音问它。

“没干嘛。”煤仁说,语气懒散得过于刻意,“就是随便看看。”

“你看什么?”

“看你们的队长啊。”煤仁在他肩膀上换了个角度,火光闪烁的频率慢悠悠的,像是某种志得意满的节拍,“你们队长真是一位优秀的勇者呢。又稳重,又可靠,对队员又好。我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在雨夜里到处捡人的愣头青呢——哎,你说,人怎么就能变得这么快呢?”

艾特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盯着肩膀上那颗拇指大的晶体,妖精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煤仁。”

“嗯?”

“你那天晚上醒着。”

煤仁的晶体表面流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火光,那是它在笑——艾特太了解这个信号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坡顶那晚。我和怀恩守最后一班。你全程都在装睡。”

“我确实在睡觉。”煤仁说,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无辜,“只不过一个优秀的召唤兽即使在睡眠中也会保持最低限度的感知能力,这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至于在保持感知能力的过程中无意间听到了什么——”

“煤仁。”

“——比如某个术士哭着骂队长‘你是勇者又不是不死者’——”

“我当时没哭。”

“——比如某个队长说‘没有你的药剂这支小队早就没了’——”

“够了。”

“——再比如某个术士说‘管他脑子好不好使,能管饭就跟他走’——”

艾特伸手去抓它,煤仁灵巧地飘起来躲开了,落到了前面多琳的肩甲上。矮人战士正在啃一块肉干,感觉到肩膀上的温度,偏头看了一眼。“哟,小火苗,又被你家术士欺负了?”

“是的。”煤仁用一种受了委屈但很坚强的语气说,“他嫌我话多。”

“他就那样,别跟他一般见识。”多琳大方地从肉干上撕下一小条递到煤仁面前,“来,吃点?”

“我是火元素灵,不吃肉。”

“那你嚼嚼味道吐出来就行。”

煤仁礼貌地拒绝了。它从多琳肩膀上飘起来,在空中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怀恩的肩甲上。怀恩偏头看了它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怀恩队长。”煤仁用它那种懒洋洋的少女音开口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请我们吃饭的时候点了什么吗?”

怀恩的脚步明显顿了一拍。

“……你那天晚上醒着。”他说。

煤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轻的嗡鸣,像是一只猫被顺了毛。“我觉得你们俩背着我开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聊天会。我只是遗憾没有参与。”

艾特从后面赶上来,试图把煤仁从怀恩肩膀上摘走,但煤仁已经自己飘了起来,悬在两人之间,火光明亮而愉快。“别生气嘛。我又不会说出去。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感慨——作为一个从一开始就在你们身边的人,哦不,元素灵,看到你们在坡顶上那么诚恳地互诉衷肠,我的心里是很温暖的。”

“互诉衷肠?”多琳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互诉衷肠?”

“没什么。”艾特和怀恩几乎同时说。

多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耸了耸肩,继续啃她的肉干。矮人对这种事情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趣,她更关心今晚吃什么。

但煤仁还没有尽兴。它飞回艾特身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说真的,我很高兴。”

艾特侧头看它。

“两年前你在雨夜里决定跟他走的时候,我其实不太放心。”煤仁说,火光变得温和了一些,“但现在我觉得,你押对人了。”

艾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煤仁的晶体表面。很烫,但这一次他没有缩手。

“还用你说。”他说。

煤仁在他指尖上蹭了一下,然后缩回了围巾的暗袋里,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来。

第六天的正午,商队走出了最后一片松林。

空气忽然变了。松脂的清香被另一种更冷冽、更干净的气味取代——那是雪的味道。不是正在下的雪,而是终年不化的积雪被风吹起时散发的寒气,干燥而锋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鼻腔里结了一层薄霜。

树木在这里骤然稀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线拦住了去路。最后几棵松树长得矮小扭曲,树干朝同一个方向倾斜,那是常年被雪线方向吹来的狂风塑造成的姿态。再往前,植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岩石荒滩。荒滩尽头,一道巨大的白色屏障拔地而起,遮断了半边天空。

卡拉山脉。

第一眼看到完整的雪山主脊线时,商队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描述的壮丽——雪山的山脚是灰黑色的裸露岩壁,往上渐渐被冰雪覆盖,到山腰处已经是一片纯白。再往上,主脊线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山巅的积雪被高空的风吹成一道飞扬的旗云,像是雪山在向天空挥舞一面白色的旗帜。

“我从书上读过。”格雷站在艾特旁边,虎族牧师的金色竖瞳在雪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卡拉山脉东西横贯八百里,是大陆的脊梁。帕拉平原在山脉北侧,因为山脉挡住了南方的暖湿气流,平原上的气候四季分明,是整个王国最富饶的农业区。圣殿就建在平原正中央,据说站在圣殿最高的塔楼上往南看,看到的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那站在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北看,能看到圣殿吗?”米拉问。

“看不到。但过了这座山就能。”

老雷德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比平时又高了几分:“所有人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检查装备,换上御寒衣物!进山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谁要是冻死在雪山上,我可没法跟他家里人交代!”

商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空地上停了下来。所有人开始忙碌——进雪山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在这种季节,山脚还是秋天,山腰以上就已经是寒冬了。准备工作的细致程度,直接决定了翻山过程中会不会出现非战斗减员。

图林负责重新分配负重。他把几辆货车上的货物重新捆绑加固,然后在每个车夫的座位下面塞了一包应急用的干柴和火种。又检查了每一匹马的马蹄铁,让随行的铁匠给马蹄铁加焊了防滑钉。车轮被套上了粗麻绳编成的防滑链,这种链子在雪地和冰面上能增加三成的摩擦力,是跑山路的老车夫传下来的经验。

莉娜负责御寒物资的分配。商队出发时带了一批厚毛毯和棉衣,但数量有限。好在过去几天在山地里打到的几头魔物提供了额外的皮毛——石皮野猪的皮太硬,但内层的绒毛又密又软,多琳用匕首把绒毛刮下来,塞进几件薄外套的夹层里,做成了简易的保暖夹克。森林狼的狼皮被剥下来简单鞣制过,虽然工艺粗糙,但毛长皮厚,直接披在肩膀上就是一件够格的御寒披风。

艾特在山脚下一块避风的巨石后面架起了他的便携式坩埚。

这是他出发以来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坩埚。之前那几次要么是紧急修补,要么是临时调配,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从容的。他把白色大布袋里的材料一包一包拿出来摆在岩石上——三块赤铁矿石、一小袋霜甘草、几根从森林里采集的暖阳藤茎、一瓶用月光花提取的寒抗基液。这些都是他在出发前就已经计划好的,专门为翻越雪山准备的抗寒药剂材料。

煤仁从围巾里飘出来,窝在坩埚旁边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上,看着艾特忙活。“霜甘草的比例别放太多。”它懒洋洋地说,“上次你放多了,喝了之后全身发冷,差点把自己冻成冰棍。”

“那是给火抗药剂用的,你记反了。”艾特头也不抬地把霜甘草放进研钵里碾碎,“抗寒药剂要多放霜甘草,利用它的寒性中和外界低温对人体的冲击。原理是让身体先适应一个相对低的温度,再面对真正的严寒时就不会产生剧烈的温差反应。”

“原理说得头头是道,上次是谁把冰抗药剂做成了冷却剂?”

“……那次是配方本身就有问题。”艾特的妖精耳朵微微一红,“我已经改过了。”

煤仁没有继续拆台。它看着艾特熟练地称量材料、控制火候、按顺序投入坩埚。霜甘草粉末在接触到寒抗基液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咝咝声,液体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蓝。他掐着时间加入暖阳藤茎的汁液,淡蓝色的液体立刻沸腾起来,气泡翻涌之间,颜色重新变回了清澈的透明——这是反应充分进行的标志,说明两种相克的材料已经在他的调配下达成了平衡。

他花了半个时辰做好了六管抗寒药剂。每一管的颜色都是标准的淡金色,摇晃时液体会在管壁上留下一层均匀的薄膜。煤仁凑近闻了闻,然后满意地飘回他的肩膀上:“这次不错。可以卖钱的那种不错。”

“不卖,自己用。”艾特把六管药剂一支支插进围巾的暗袋里,然后在原本放治疗药剂的暗袋里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每管药剂都能被快速取出而不混淆。

做完药剂之后,他从布袋里翻出了几块边角料——一块裁剪下来的狼皮内衬、一小段从多琳那里要来的细麻线、和一片自己用来垫坩埚的隔热毛毡。他把狼皮缝成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半球形口袋,内侧衬上隔热毛毡,外面留了一个小小的开口,开口边缘用细麻线缝了一圈加固。然后在口袋底部缝了两颗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木纽扣。

“这是什么?”煤仁飘过来。

“你的专属座位。”艾特把它拿起来,拉开自己的衣领,把那个小口袋缝在了衣领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狼皮保暖,毛毡隔热,开口朝前,你窝在里面的时候既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又不会被风雪直接吹到。两颗纽扣是用来调节开口大小的——如果你需要释放火焰,就把开口拉大一点,不需要的时候扣上就行。”

煤仁悬在半空中,盯着那个做得歪歪扭扭但明显用了心的小口袋,沉默了整整三秒。

“太丑了。”它说。

“那你还进来吗?”

煤仁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它一头钻进了那个小口袋,在里面转了一圈,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毛毡的隔热层恰好隔绝了艾特体温对它的影响,而狼皮内侧的绒毛软得像云朵。它的晶体表面露出小口袋的开口,火光在狼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

“丑是丑了点,但功能还行。”煤仁的声音从衣领内侧闷闷地传出来,“批准使用。”

艾特弯起嘴角,把衣领整了整,确保煤仁的视野不被遮挡。

午饭是在雪山脚下吃的最后一顿热食。莉娜把之前剩下所有的野蘑菇和腌肉都倒进了锅里,又加了一大把从山脚采到的辛辣草——这种草长得像野葱,但根茎更粗,煮在汤里会产生一种温和的辛辣感,喝下去之后胃里会持续发热很久。她还把最后几块面饼切成小块,在汤里泡软了分给每个人。

“把身体吃热。”她把汤勺在锅沿上敲了敲,“这不是普通的午饭,这是燃料。你们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要靠这碗汤维持核心体温。谁要是没吃饱就进山,半个时辰之后手指就会冻僵。”

没有人客气。多琳吃了四碗,连锅底都用面饼擦得干干净净。格雷虽然是虎族人,天生有皮毛御寒,但还是喝了两大碗热汤,又把尾巴也裹上了莉娜发的毛毯边角料——用他的话说,尾巴尖是最容易冻伤的。艾尔莎在精灵的体质基础上又多披了一层狼皮披风,看起来整个人都大了一圈,走路的姿态却没受任何影响,依然轻盈得像一阵风。

图林最后检查了一遍路线。他在册子上用红笔圈出了卡拉山脉的关隘位置——卡拉关隘,海拔相对较低的一处山口,是翻越这座雪山的唯一通道。如果一切顺利,商队将在四天后到达关隘,与下一批护卫队完成交接。

“四天。”怀恩站在雪山脚下,仰头看着那道白得晃眼的雪线,“四天之后,这趟委托就完成了。”

“前提是这四天里不出事。”莉莎站在他旁边,脸上的伤疤在雪光下显得更深了,“那个在沼泽里动手的人,一直到现在都没再出现。我不觉得他是放弃了。”

“他当然没有放弃。”怀恩说,“他在等。雪山和沼泽一样,都是适合伏击的地形。”

“甚至比沼泽更适合。”艾特走过来,煤仁从他衣领内侧探出一小截晶体,火光在雪光的映衬下微微发暗,“沼泽里至少还有视野,暴风雪来的时候雪山上什么都看不见。如果我是对方,我会选在雪山最高处动手——那时候商队的人最疲惫,气温最低,药剂消耗最大,退路最少。”

“那就不能给他这个机会。”怀恩转过身,面对整支商队,提高了声音,“所有人——进山之后保持紧凑队形,任何人不允许单独离开队伍超过十步。守夜轮值照旧,但每班多加一个人。格雷,你的圣光结界在雪山上能撑多久?”

“低温下魔力消耗会加快,满状态大概能维持两个时辰。”格雷说。

“够了。不需要整夜维持,只在雾气出现或者感知到魔素波动时再开启。”怀恩拔出长剑,剑柄上的蓝光在雪幕下亮得格外鲜明,“出发。”

商队开始移动。

最前面的货车车轮碾过了雪线,在积雪上轧出了第一道深沟。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驮马的蹄铁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从蹄子与雪面接触的缝隙里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那是马蹄的温度在融化积雪。马匹的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就被山风吹散。

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雪幕之中。深绿色的长袍在白色的背景下变成了灰黑色的剪影,先是轮廓变得模糊,然后色彩被飞雪吞噬,最后连轮廓都开始摇晃变形,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在看。老雷德肥胖的身影是最后一个被风雪吞没的,他那件深绿色长袍在白色中倔强地晃动了几下,然后融进了无边无际的白。

商队的痕迹留在了雪地上——脚印、车辙、马蹄印、以及几滴不小心洒落的汤渍,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浅。

最后一道路过的山风将最末尾的脚印彻底抹平。

雪地恢复了完美的平整,白得晃眼,静得心慌。

然后,一道黑影落在了那串刚刚消失的脚印尽头。

它不是从山上飞下来的,也不是从石头后面转出来的。它是从天空中无声地降下来的——一双巨大的翅膀在落地时卷起了一圈雪雾,但雪雾很快就被山风吹散,露出翅膀下面覆盖着的深灰色羽毛。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带着极细的暗纹,在雪光下几乎看不清楚,但如果有懂行的人在场,会认出那是某种高阶魔兽特有的魔力纹路。

黑影落在雪地上,站在商队最后一枚脚印的位置。那枚脚印还没有被完全埋没,边缘正在被新的落雪一点一点地侵蚀。

它没有立刻迈步。

它就站在那里,像是在品味某种只有它自己能闻到的气味。山风穿过它的羽毛,发出呜呜的低响。它的轮廓在飞雪中模糊不清——有时候像一只巨鸟,有时候像一个佝偻的人形,有时候又像是两者的混合体,在雪幕的折射中不断变形。

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咕噜声。

不是饥饿。不是愤怒。

是期待。

然后它迈出了一步,踏在商队留下的、即将被风雪抹去的最后那枚脚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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