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飞溅到断墙上,黏住水泥墙面缓缓滑落,墙后的韩宾蹲着身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
“还得上传记录。”
记录仪连上平板,进度条弹出,缓缓挪动。
现在只能等待了。
他手指轻点着进度条,心里有些急躁,思维也一起打起小差。
自然而然,想到了陈名作。
陈名作是韩宾“生命树计划”中最意外的成果,也是他最了不起的成就,是推动他迈入学术殿堂的完美成就。
她不但是“体外培育实验”的成果,更是一位“继承部分母亲神经突触连接”的少女,一位天生便有着其他魔法少女不可睥睨优势的存在。
一位自诞生时便拥有七年作战经历的魔法少女资质者,所有魔法少女中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
即使“生命树计划”在十四年前就已经结束,这份荣耀也依旧属于他——在法律意义上,陈名作是他的女儿。
十四年,太遥远了,有些不值得再去提起。
一抬头,一双凝视着他的眼睛。
陈名作像是瞬移般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他甚至未能注意到前者的到来。
她眨眨眼,面部的晶体面罩下移打开,外界冷空气流入机体内,带出里面积累的微弱热量,水汽凝在她的脸颊上,渐渐滑下。
“怎么样?”
她凑过身,试图看清记录仪上的数字,于是韩宾把它举到对方面前,也方便她不必弓腰来看。
“很好,比上一次还要快,快半分钟。”
“嗯,因为是我出手。”
陈名作没有骄傲,回应得理所当然,又站直身子,看向四周,
“所以,今天任务结束了?”
韩宾在平板上戳了两下,打开防卫部门的检测软件——蓝色的东山市卫星地图上,已经不再有红点存在。
东山市的袭击信号已经被全部处理。
“嗯,其他地区的小范围狂躁化也已经被镇压,今晚没有额外任务了。”
“那就回去吧。”
“你先回实验所,维护机体,等我回去后简单体检一下,没有问题就可以休息了。”
“好。”
陈名作没有任何余话,再次腾入夜空,消失不见。
这里也结束了,记录上传……完毕。
韩宾收起平板,起身向前几步,停在一摊烂肉前,从胸前口袋中掏出一根装着镊子的塑料试管,挑起血肉样本,塞入试管中。
虽然对攻克狂躁化问题不抱什么希望,但材料还是要收集的,这也是其他部门的同事们嘱咐的。
满满一管血肉样本,浸泡在维生液中,紫黑色的软体还在微微蠕动,证明它的忿恨还没有终结。
无所谓,失去了肉体的它们跟任何血肉组织都差不多,不到几分钟就会死亡。这一只怪物,只有维生液中的一小团还能继续存在…或许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他震了震试管,血肉装在塑料上,发出噼啪的轻声。
身后传来一声更响亮的“砰”。
他没有回头,将试管装入自封袋,按紧封口。
“嗯?陈名作那家伙不在这里?”
浅浅的喷气声后,少女扶起面甲,望向四周。
“陈名作已经回去了。”
“哦哦,这样啊……”
附着深蓝色的机体的少女可惜了一声,迎上韩宾转来的视线,朝他招了招手。
“这不是韩教授吗,晚上好,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今天是我负责她的记录和善后,顺便来收集点素材。”
“是吗?那真是辛苦了。”
“不如杜有日你们辛苦——你怎么不回去?你的今日负责员没有催你吗?”
杜有日耸耸肩。
“催了,但我想顺路来看看陈名作的情况。
这家伙还真可怕啊,明明是A级的狂躁体,竟然解决得跟我们一样快。”
韩宾点点头。
“嗯…陈名作的经验更丰富,她九岁就开始驾驶了呢。”
“这种事只能不当着她面说,我完全不想夸她,那家伙的态度很惹人烦。
平常跟她搭话,她都不理人的!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谁都像瞧不起!”
韩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哈哈两声表示在听。
“你是那家伙的父亲,能不能说说她,让她收敛点!”
“毕竟名作就是这样的人…好的,我会侧面说一下的。”
“那就麻烦你了——我可不是在这里背着她说坏话,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没人敢和您说而已。
好多其他的魔法少女也不喜欢她,主要是那个脾气!”
“我知道,真是麻烦你们了。”
“还有啊,她昨天上课的时候直接无视了老师的命令,自顾自地训练,让大家都很尴尬啊!
老师也不高兴,害得我们都加练了!”
“嗯嗯嗯,我明白了,麻烦了麻烦了……”
见韩宾有些窘迫,杜有日叹了一声,自觉地不再抱怨,扶上面甲,飞上空中,遁入夜色,消失不见。
目送少女远去后,韩宾长叹一声。
嘛,那孩子的作为,他也不是不知道。
不过,他又能用什么样的立场来管束她呢?
他走到角落里,关闭了光学力场发生器,把那个行李箱大小的装置提在手中。
隔绝色彩的屏障瞬间瓦解,周围灰暗的景色刹那恢复明亮,世界再次看清这片区域。
“还真沉啊…真棘手。”
韩宾抱怨了句,拎着它,一摇一拐地向着电动车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