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三十五，圆桌两侧，两人的面前摆放着早饭——
一碗番茄面，番茄是用焗豆罐头的汤汁，面则是超市买的压制面，还打了三个鸡蛋，其中两个都盛在陈名作的碗里。
一碟小菜，是昨天早上同事送给韩宾的，说什么“自家腌多了，分你们些”，吃起来微辣，清脆爽口，确实不错。
陈名作面前还有一块煎牛排，煎的有些过火，说实话不大好咬，所以韩宾把它用剪刀剪开了。
不过就算是小块也说不上便于咀嚼，嚼得久还容易咬合肌酸痛，但更加便于囫囵吞咽了。
牛排的旁边则是一杯温牛奶，是微波炉打热的，提前放凉到适合入口。
这就是早饭。
陈名作入座后，并没有对她面前的事物有什么评价，只是扫视一圈，一如既往地开始快速进食，就像是某种任务一般。
相较之下，韩宾吃饭慢腾腾的，他不需要赶七点的那辆公交车，自然吃得就细嚼慢咽。
“不用着急，吃得太快容易得肠胃病。”
“嗯。”
当韩宾嘱咐完这句话时，陈名作已经把番茄焗豆炖面吞下了肚子。
她用叉子戳起牛排块，放入口中，随便咀嚼三四下，顺着牛奶咽下后便去吃下一块。
不到六分钟，韩宾的面条刚刚吃完一半，陈名作端起了碗筷与杯子，走向厨台，将它们冲刷干净后便快步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开饭十分钟后，没有和韩宾道别，只听见门轰隆一声闭响，她离开了家，而韩宾刚刚吃完饭，起身准备去刷碗。
这样的日子似乎每天都在重复，略显单调，却更让韩宾享受。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这样想。
可世事总是不尽人意的，当他坐着七点半的公交车抵达研究所、打算踩着八点钟的打卡底线上班时，却被拦在了办公室门口。
“来的挺晚。”
高大的中年男人扶了下眼镜，镜片下的目光疲惫不堪，却又满是活力，对知识与技术的渴望构成了眼中狂热的底色。
韩宾本能地站直了身子，但气场上却更弱一筹。
“刚才想找你，结果值班记录显示你不在——七点五十八才到，你是真打算踩点出勤吗？”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了。”
“电动车堵车？”
“公交车，今天坐的是公交车，抱歉抱歉，下次不会了。”
男人看见韩宾这副连连道歉的模样，自然也就消了火气，所谓伸手难打笑脸人，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而韩宾更不敢激怒眼前这个人——孟三平，当年伊卡洛斯α的设计者之一，据说跟自己的导师西米露是同门学生，更是东山市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自己的顶头上司。
今天被他逮到卡点上班，也算是倒霉了。
“工作首重的是耐心，是持之以恒，是锚定一点而不松懈，不要想着得过且过，那样无论是科研还是生活都会一事无成。”
好在孟三平并非什么乐于言谈之人，只是随口教训两句，紧接着便开始谈论正事。
“把这一个月的陈名作出勤后体检日志给我看看。”
“啊，好的。”
韩宾推开实验室的门，拉开抽屉，从文具下方抽出一沓记录本，翻到六月份的标签处，恭敬递给孟三平。
孟三平接过日志，像流水般翻阅起体检报告，眼球随着纸张的翻动而移动，每当纸面落下，信息便自然刻进脑海中。
几秒后，他合上日志，把本子交回韩宾手里。
“记录得很详细啊，每一次出勤都有做好体检呢。”
“是的，毕竟动态记录魔法少女们的数据也是魔法少女部的职责，更是为人类服务。”
孟三平点点头，对韩宾的回复表示认同。
但他将目光挪回韩宾本身，慢慢开口。
“不过，这孩子确实出色呢，无论是天赋还是实战经验，都是与众不同的。
不愧是‘生命树计划’的极品造物，生命科学真是前途光明。”
韩宾苦笑一下。
“您过奖了，‘生命树计划’总共也就体外培育了三十二名婴儿，只有陈名作达到期望线的，其他的孩子完全没有魔法少女的资质。”
“可是她继承了她母亲的一些神经突触与连接结构，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在同龄人乃至所有魔法少女中佼佼领先。”
孟三平背过手，看向门口，说着自己的话，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名魔法少女，总共也就十年左右的工龄，在岗时风险大，退役后存活率又低。
他们的作战经验积累起来困难，断代却很轻易——陈名作比别人多了七年的经验，已经近乎翻倍了。
韩宾，你的这个成就确实了不起。”
“您过奖了……”
“不过，我好奇的倒不是这个问题。”
他扭过头，直视刚才放松一些的韩宾，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站直腰板，
“这个孩子，一次熔断都没触发过——其他孩子三四次都是有的，死亡的也是有的，但像她这样的，确实不多见。”
他那鹰一般的眼睛盯着韩宾，像两把钩子，从瞳孔中抛出，勾住了韩宾的眼仁。
韩宾的声音卡在喉头，脑子里在飞速整理过往自己所预备好的解释词……
“不过也好。”
孟三平没有等待韩宾的回答，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径直转身向着门口走去，放过了韩宾，
“反正熔断本身就是迫不得已，她能一直不使用熔断的，那说明游刃有余，这比用上熔断更好。
这样的一种魔法少女资产可是很宝贵的。”
他走到门口，手抓住了门把，侧着身子瞥了一眼韩宾。
“下次上班早点来，卡极限可算不上‘敬业’。”
说罢，他拽动门把手，关上了韩宾实验室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