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性笔打了个旋,笔尖停在空中,指向天花板,防止笔油印在纸面上。
手腕下压着课堂笔记,潦草写下的文字与公式跨过横线,分布在一页的某处,各不相接。
白屏上投影的试卷并没有什么难题,但老师还是在按照投票结果,详细解释那些没意思的题目。
蓝色窗帘上,明媚的日光点点渗入布料,流露进昏暗的教室里,清风偶尔吹动布料,能让几缕阳光照在陈名作额手背上,但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她的视线离开白板,略一上移,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更往上,落在电子钟上。
电子钟的角落里,圆脸笑容的小图标一闪一闪。
为什么会有一个笑脸在那里呢?
她很早就好奇这个问题,对答案却没有同等的渴求,仅仅只是感兴趣而已。
笑脸之上,数字明亮。
现在是10:37,再过三分钟就要下课,再过一节课,上午的课程就全部结束了。
午休之后是下午的训练时间。
瞟向一侧。
邻桌的郑宁来面露苦涩,明明不解却仍奋笔直书,抄下那些她自己都不明了思路的解题过程,勉强跟上课堂的节奏。
陈名作眉头挑了下,手里的中性笔再次旋转,笔尖朝向空中。
另一侧呢?
沉闷的唐鸠习把脑袋埋在双臂构成的堡垒中,身体随着呼吸略微起伏,隐约能听见她睡眠中的梦呓,时有时无。
真是无聊。
中性笔再次旋转,嘎达一声,笔尖朝向空中。
“……这家伙,能不能别转笔了,看着让人心烦啊。”
正后方的杜有日向侧方偏着身子,眯着眼,努力看清黑板上的板书,但陈名作手上不加掩饰的小动作总一把抓住她投向粉笔的视线,硬生生拽到旋转与模糊上。
中性笔又转了一圈,杜有日的不爽又多了一分,可那种幽怨的目光和灼烧般的目光并没有传递给她所凝视的对象。
“下午还要训练来着……
今天是训练哪一项?模拟作战?
那应该会很快,一个来小时的事情。”
训练向来是早达标早放学的,留在研究所也没什么意思,提前回去吧。
啊,不行,今天的值班人员里有她,如果A级狂躁体再次骚动,她还得立即出勤。
缓缓打了个哈欠。
气未出尽,局促短快的警报声刺断了这个哈欠。
“C级狂躁体已出现,C级狂躁体已出现,请今日C级对应值班人员立即前往机库,在负责人的引导下迅速出勤。
重复,请今日C级对应值班人员立即前往机库,在负责人的引导下迅速出勤。”
教室里的安逸氛围被打破,班里的一名学生从座位上弹起身,朝老师点下头,冲向前门。
全班二十多双眼睛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从后门也看不见她的背影。
“Bing Bang Bong Bang——”
紧接着,下课铃响了。
“那…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大题我们下次再讲,下节课是物理,同学们没预习的抓紧预习。”
班主任也松了口气,合上书,带着课本与教鞭快步离开教室。
一旦没人约束,这群青春期的孩子们就炸了膛,三两人的小团体凑在一起,从低声窃窃私语,到整个教室淹没于议论笑闹。
如果不参与她们的议论,就只是很吵而已。
中性笔再次旋转,笔尖朝向空中。
“你下课也不收起来吗……”
坐在她身后的杜有日目光更加幽怨,但没说什么,磨磨蹭蹭,从桌洞里抽出物理课本与对应的笔记本。
“啊…完全听不懂。”
郑宁来凑到同为A级对应组的杜有日的桌旁,压在上面,整个人跟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猴子一样,格外无精打采。
“啥啊,第十二题和第十三题完全听不懂,真是人类能做的多选题吗……”
“毕竟这份卷子本来就很难。”
“建坐标系就来不及算,可直接几何法做题,鬼能看出来几何体啊……
还有第十三题,什么椭圆,什么固定点,啊啊啊,算都不知道从哪算。”
郑宁来嘟起嘴,相当不快。
杜有日苦笑两下,自己的试卷上两道题的答案都是半对——她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就立即跳转下一题。
“122,真高啊,我才88——真不知道那个145是怎么考的。”
郑宁来看见了那个红色的数字,声音有些羡慕。
“那连及格都没到吧。”
“不会就是不会啊,亏我大题写那么多字,竟然没有给辛苦分。”
“数学又不是语文,写那么多字也不会给你多少分啦。”
杜有日合上试卷,贴上日期便签,收入数学的文件夹中。
“哎,这些数学家真坏啊,搞什么圆锥曲线什么统计学规律,来刁难我这种后生孩子。”
“好啦好啦,上次物理课老师可是说要下课前搞个小测,你复习的怎么样?”
“显然完全没复习,我休息时间全在通讯室看平板了。”
杜有日笑了笑,站起身。
“我要上个厕所,你呢?”
“那我也去…嗯,还剩两张纸。”
“分我一张。”
郑宁来露出一副假装嫌弃的表情,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面巾纸。
中性笔在嘎达中旋转起来,笔尖朝向空中。
杜有日轻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