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长,上午好啊?”
动作比声音更快,韩宾没有抬头,来者的脚步已经迈入门内,直逼自己的座位。
这么不客气的推门而入,这么轻飘飘的称呼,也不必抬头了,只有一人能对他这样熟络。
“什么事,吕若静?”
来者诶了一声,像是在嫌弃。
“这么冷淡,眼睛都不从屏幕上挪开?——没什么事就不能来串串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你呢?”
点了两次保存键,韩宾这才关闭文件,转过椅子,面朝向来人。
吕若静从旁边的桌下抽出另一把旋转椅。
女人的实验服穿得乱糟糟,和她的头发一样,扣子似系非系,只是恰好卡在布料间,像是刚刚解开。
视线上下打量一番。
“刚从实验室出来啊,挺累的吧。”
“哦?眼睛挺尖啊,从哪看出来的?”
“头发没打理,看着打绺。”
“有吗?”
她从洁白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随身镜,直照自己的脸颊,上下调整镜面的角度,扭动着头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该洗了。”
“还好吧,看不出来油在哪。”
“要不然说你完全不懂,看出来油光才去洗可就晚了,还容易脱发。”
她手指一捏,咔哒一声合上镜子,身体向前压在桌面上,甩着手里的金属外壳,一脸烦闷。
“哎,搞了整晚那破样本,既不发育也不死,蛆一样只是蛄蛹,害得我晚上也没能睡,真是要气死了。”
他瞥了眼趴在桌上、跟摊面团似的吕若静,视线默默挪回手机上。
“所以呢?找我什么事?”
“我不都说了吗,没事就不能找老学长聊聊天?”
“总显得很不安好心啊。”
“我能有什么坏心,同学一场,就不能多给点信任?”
韩宾又划过一条造谣短视频,嘴角咧了下,权当回应。
自己研三的一天,导师让他带着这个还是大一新生、既没有竞赛经验也没有什么实验能力的吕若静去做实验、参加竞赛,两人因此相识。
他对这个家伙的初印象可以说是相当差,纯粹的“导师的关系户”。
更何况自己在实验室里搞着一筹莫展的课题、以一无所有来应付导师的组会,整个人只差一步就直接飞升学术天堂了,却还得抽时间回复她的邮件,为这个一无所知的后辈解答疑问,给她和她的小组成员筹备竞赛科研方向、安排实验进程。
后来才知道,这纯粹是导师自己接了学院的本科生培养任务,拿了荣誉头衔和更宽松的经费审批,却把麻烦活推给了自己。
但两人确实在一来二去中熟悉了,为了让她体会到自己的痛苦,在选择研究生导师时,韩宾热切地推荐了自己的导师。
孽缘因此延续,直到现在。
“不是说二十一世纪是生命科学的世纪吗,我怎么天天苦的跟孙子一样……”
她收起了随身镜,脸直接贴在桌面上,如怨鬼下咒般碎碎念着,
“我要是早生几年,跟着老学长你混完‘生命树计划’的话,现在也能像你这么闲吧。”
“说话注意点,我可不是你想象里的无所事事。”
他的拇指划过手机,短视频如河水般向屏幕上方流去,
“魔法少女的神经接口手术和体检维护可都是我的工作,别说得好像我每天就是喝茶水和拿工资。”
“毕竟每次来,你都在刷视频啊……”
他的拇指停顿片刻。
这倒是难以反驳,自打结束那个项目,他就没有自己负责的科研项目了,而脑机接口出问题的概率又不大,自然看起来很闲。
还是换个话题吧。
“你的项目不是很多吗,总有一个进展不错的吧?”
“啊……哎,目前也就那个神经体外修复有点进展吧,过两天样品机应该就从厂家那运过来。”
“那种东西真能有用?”
听到韩宾的怀疑,吕若静瞬间爬身,表情超级不满,
“可不许诋毁我的项目!它们可比我的孩子还要亲!”
“你不也没结婚吗,哪来的孩子?”
“啊,结婚也不许提!结婚和恋爱都是禁止话题!严重伤害我的感情了!”
“你的禁止话题还挺多啊。”
“还有,不许转移话题,刚刚明明是在说老学长你偷懒的事情——你早上是想踩点打卡,结果被所长抓了是吧?”
“这事怎么传开了?”
“好多人都看见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在走廊里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传。”
吕若静白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看向手表,磨磨蹭蹭站起身。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得回去看那帮该死的培养皿了。”
“真只是来聊天的?”
“废话,我一开始就说了吧,连一个部门的都不是,我能从你这里拿什么?经费?你要是能把经费挪……”
“那倒不可能,魔法少女部也是要吃饭的。”
吕若静面无表情,盯着韩宾。
韩宾也回以颜色,面无表情地盯着吕若静。
吕若静嘴角一抽,没能绷住表情,扭过头笑了一声。
“不给就不给,真小气——走了走了,拜拜。”
她直接转身离开,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顺手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