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宾还是先让陈名作回去了,今晚是他值班,要在研究所里守夜。
青春期的孩子应该少熬夜,不然对发育不好。
“明早我会回去给你做早饭的,你定个闹钟就好,别起晚了。”
陈名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研究所。
他也松了一口气。
本来今晚的夜班和他无缘,但今日值班的那位下属家里发生了些情况,调换了下值班排序,这次守夜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似乎是因为他老婆要生产了?真好啊。
“麻烦您了!这是我准备的晚饭,您随便用吧……”
那家伙为自己留下了几盒自热盒饭便匆匆离开了,可韩宾也已经在食堂吃过晚饭了,要这个有什么用?
窗外的路灯已经照亮,研究所的院子里,池塘的水面映着暖黄色的光芒,睡莲飘在水面上。
盏盏灯光熄灭,研究所走入深夜。
韩宾坐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他不饿,那些自热盒饭就堆在桌面上,像座黑色的小山,挡住在他与窗之间。
中央空调的微微驱动声与主机的轰轰散热声此起彼伏,彼此交叉,没有生力,没有生机,与窗外的漆黑交织,与窗内的明亮交融,让安静变得更安静,无聊变得更无聊,困倦似生未生。
手指轻点着,指甲与粗糙的桌面碰撞,咔啦声,咔哒声,沿着指甲流入耳中。
确实没什么值得做的。
在陈名作四岁时,“生命树计划”宣告结束,自此后他就没有什么自己主持的项目。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为后来的魔法少女做脑机手术,进行体检维护,除此之外,只有无所事事的悠闲,看看新科技的论文,了解一下当下的前沿。
或许吕若静说的不错,自己和退休差距确实没有多大。
怎么没有保健品来找自己做广告呢?可恶的减肥药厂商,只请那些搞代谢和生物因子的,瞧不起他这种搞体外培育的。
蔬菜要吃有机的,孩子要养天然的,这算什么话嘛……
电脑的屏幕亮着,自带的摄像头反着光,就像也在盯着他。
角落中的监控读取着实验室的温度、湿度、亮度、气体浓度,红色的启用灯亮着,提示着屋内人它正在运作。
它注视着他。
“……有点渴了。”
遐想也是无用,嘴巴渴是实打实的感觉,他起身,提起水壶,想去热水间一趟,回来再找个电影看。
《西线无战事》好像又被翻拍成电影了,正好,反正夜里没事,不如就……
“咔哒。”
闭合的门响起了清脆的上锁声。
他站在门前,愣了片刻。
门锁是不是响了?自己可没碰到门把,是幻听吗?
他握住门把,扭了一下——门实锁上了,扭不动,也拽不开。
竟然不是幻听?
“奇怪,门卫管理系统又出故障了?”
虽然门上锁了,但他还有管理员钥匙,这把万能钥匙可以打开大部分的实验室的正门,乃至绝大多数重要门柜的安全锁。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钥匙有点变形,必须得对准锁孔才能捅进去,不然就容易——
“咔哒。”
黑暗骤降。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只有电脑屏幕的蓝色光芒与处理主机的白色指示灯还在闪烁,成为这漆黑中的一点点光源。
“……连灯也坏了?断电了?
不可能,电脑还亮着啊。”
他暂时收起钥匙,伸手向灯的开关。
身后的电脑机箱发出“哔——”的爆鸣,瞬间变成一片空白,明耀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逼得扭回头的韩宾不得不眯起眼,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纯白中,黑色的斑点凝聚成文字。
“S-N-S”
三个黑色字母先行在显示屏上出现。
“SkyNetSystem”
然后是它的全名——“天网”。
“天网”?
韩宾盯着那名字。
那个超人工智能工程?所长参与的那个大型项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有人拿研究所的服务器跑“天网”了?
不可能吧,研究所哪有能支持“天网”的大型计算机……
电脑的光亮渐渐暗了下来,不再让人难以直视,但屏幕仍旧是单调的白底黑字,像个工程师能做出来的平面设计。
他缓缓睁开眼,将整个房间纳入眼中。
“您好。”
电子合成音转瞬化作人声,来自记忆最深处、埋藏二十年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激起他身体中最本能的情感:恐惧、激动、慌乱、兴奋、不可置信。
“初次见面。”
他向后退了一步,紧靠在门上,呼吸顶在喉头,凝视着那台散着白色光芒的电脑。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这里是超人工智能‘天网系统’,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西米露?!
为什么是西米露教授的声音?
那种好奇而又悠闲的语气,那种天才才会用的古怪语调,那种…刻在他脑海里、二十年没有消褪半分的声音。
“您不必对我感到恐惧,因为您和另一个我有所交集。”
声音从墙上的播音器中传出,冷静的叙述着,
“伊卡洛斯α的‘蜡羽’系统,另一个稚嫩的我。”
“以上是自我介绍。”
“‘天网系统’向您问好,韩宾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