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比我想象中顺利的多。
青木冥全程跟在我身后,不近不远。就像之前一样。好在她从头到尾什么也没问。“为什么叫我出来”这种话,一句也没有。
但正因为她什么都没问,我反而开始胡思乱想……她真的愿意来吗?还是说,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那个颜色……适合你。」
啊……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正确的应该是怎样,我也说不清楚。
那时候我还在想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颜色适合我。她平时有在注意我穿什么颜色吗?她也会想这种事情吗?
现在想来,答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果然在意我吧……我猜的。她关注我穿什么颜色好看。
而且……她笑了吧。
那个笑容。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我不知道她笑的时候脸颊上会出现那种——那种什么好呢——那种像小孩子一样的、毫无防备的弧线。
原来她会这样笑。原来她正常的时候笑起来这么好看。原来……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只是有一点点好看而已。
……不过那个笑容是为我绽放的吗?还是她本来就会这样笑,只是我从来没看到过。
完全想不明白。但说实话,我挺开心的,一想起来,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上扬了……然后下一秒又立刻垮下来——因为我想起来她回我消息时犹疑不决的那一分钟。
她是不是被逼无奈?可是她笑了啊。那种笑,是能装出来的吗?我自认为还是分辨得出别人的情绪的——妈妈累了的时候嘴角会往下撇一点,爸爸生气的时候眉间会皱出细纹,日菜压力大的时候眼神会不聚焦……这些,我都能分辨出来。因为和平时的他们不一样。
但青木冥……怎么说,我根本看不到看不清。只有偶尔,极偶尔的时候,才会漏出一点蛛丝马迹。
比如那个笑容。所以那是真实的。对吧?
我希望是。
……
一月二日……一月三日……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早上醒来,发呆,吃早饭,发呆,翻开作业,发呆,看小说,吃午饭,发呆,看手机,发呆,吃晚饭,看小说,发呆,睡觉……
作业一个字也没写。不是不会,是不想动。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转不动。草稿纸上有我画的一个圈,另一个圈,再一个圈……最后变成了一串葡萄。然后被涂成一大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我坐在被炉里,一边吃橘子一边发呆。被炉是冬天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我钻进去就不想出来了,腿伸得直直的,背靠着墙,时不时地点开手机看两眼。妈妈在厨房准备料理,爸爸在客厅看卫星转播的箱根驿传,电视里传来实况解说和加油声。一切都和平常的假期一样。
但我的脑子里一直转着无关的事情……因为那天我好像忘了跟她说新年快乐……算了算了,现在发个消息过去也莫名其妙的。
然后我换了个姿势。趴在被炉上,下巴搁在桌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把手机扔到一边。
下午,家族聚餐。祖父祖母来了,叔叔一家也来了。表妹小舞今年刚上初中,见到我就黏上来,叽叽喳喳地说她们学校的事——谁和谁在交往,哪个老师最凶,文化祭的时候她们班搞了女仆咖啡厅,生意超好。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附和几句。
……女仆吗……青木冥之前好像就在女仆咖啡厅顶过班吧——她强行拉着我去的那一次……可惜那次注意力全在她说的那个什么破预言上……啊好后悔……
打住。有什么好后悔的。太蠢了吧。
晚上,电视还在重播红白歌会。我缩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歌手一个个登场,听着那些熟到不能再熟的旋律。
「还是昭和时代的歌好听」妈妈在旁边说。
「嗯。」
「你听听这个前奏,一响起来我就想起你外婆。」
「嗯。」
「她以前最爱听美空云雀,黑胶唱片买了多少张来着……三张?还是四张?反正那时候一张要花掉半个月的菜钱。」
「嗯嗯。」
妈妈瞥了我一眼,没再追究,又转向电视。
「啊,这首《川流不息》……你爸爸以前车里老放这首。」
「是吗。」
「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妈妈伸手在我头顶敲了一下,不重,像敲西瓜那样弹了两下。
马上结束了啊……元旦假期……明天还要回学校……后天,散学典礼……然后就是冬休日,真正意义上的冬休日——虽然对我来说,只是个名字,实际上还是要排练、补习、备考……烦死了!
我盯着窗外发呆。天又黑又蓝。不是错觉,就是这样的。有几只乌鸦从窗外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发出几声怪叫。
难听死了!
……
第二天,回学校,稀里糊涂地就混过去了……而且丝毫没有负罪感。除了某些不愉快的事。
再一天,一月五日,散学典礼。
我比平时早了一点出门。不是因为期待——是睡不着。昨晚又失眠了,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然后六点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今天的头发还可以吗?要不要换个发型?要不要再涂点唇膏?那个有点干的嘴唇……算了算了,只是去学校而已。
但我的手还是很诚实地把刘海多拨弄了几下。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那个身影。
也对。她应该还没出门。
早晨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路上人不多,大部分是穿制服的学生。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从我身边走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放假后的事情。
「喂喂,我要去冲绳了〜你觉得带什么伴手礼好?」
「诶〜紫薯挞之类的?不是定番吗?」
「啊〜那个也不错。还有啊,不是有那个吗,冲绳的盐……」
「盐!?真的假的?你要送谁啊那个?」
「我妈啦,她要做饭的。」
「啊〜原来如此。那〜也给我带点什么啦〜」
「才不管呢,你自己来买。」
「好过分哦〜!」
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真好啊……假期啊……放假啊……好轻松啊……冲绳啊……滑雪场温泉购物中心啊……没有压力啊……烦死了!
我甩了甩头,继续往学校移动。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是散学典礼的原因吧,大家都来得比较早。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笑着聊着。有人在交换礼物,有人在讨论成绩,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
我穿过人群,朝教学楼走去。
「小希前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转过身,看见小青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蛋有点红,头发有点乱。
「青空?早上好哦。」
「早、早上好!」她在我面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呼……差……差点睡过头……」
「还早着呢。」
「嗯……」她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那个……前辈,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昨天的事情……?」我条件反射地反问出口。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啊,完了。
本来刻意不去想的……那个……相当不愉快的事情。
完了。我记起来了。
昨天。
活动室。
然后我——
我不想回忆了。
我现在就想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挖出来扔掉,扔到太平洋最深处,再压上一块大石头,永远不要浮上来。
可是小青空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啊……本来我都快忘了。真的。昨天回家之后,我强迫自己想了至少一百件别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画面压到意识底层,快要成功了。
现在好了。全回来了……
啊——!!!
我在心里尖叫。脸上却还要保持着表情。
「前……辈?」小青空低着头,「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我、我都忘了!昨天?昨天什么事?啊?什么事都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完美。太完美了。反正小青空记性不好。
「小希前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我、我就是……」
她还在解释……越解释我越尴尬。
我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我不想深究这件事背后的任何逻辑。我只想把它当作一个宇宙级的巧合,然后永远不再提起。
可是她在道歉。她那么认真地在道歉。好像她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我。不对,我也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太不讲道理了。这算什么?超能力吗?黑科技吗?还是什么新型的校园霸凌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放心好啦~」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的没事哦。干嘛道歉啦……那个……那个只是巧合。你知道的,有时候人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广告歌啊,电视剧台词啊……就是那种……对……」
我在说什么?
但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所以那个……那个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就是……嗯,就是巧合。对,巧合。是命运。所以不用道歉。真的。」
小青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愧疚变成了……困惑?
「前辈……真的不生气?」
「当然。」
「不会……讨厌我?」
「当然不会啊。青空就是青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的。」
「那……那……」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哦~」
她终于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可是……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啊……算了。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是从来没发生过。
我用力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然后也对她笑了笑。
「好了好了,再磨蹭就迟到了。」
「嗯、嗯!」
她跟在我身边,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啊,对了对了,前辈,你们班的座位是怎么排的?我们又要重新排座位了……」
「按学号排的。我坐靠窗第三排。」
「靠窗啊——真好,我也想要靠窗的位置。我现在这个位置根本吹不到风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都没有再去提昨天的事情。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小青空朝我挥挥手。
「那小希前辈,下午见!」
她转身往自己班的方向跑走了。两个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
没事的。没事的。她不会在意的。至少不是别人。她肯定过几天就忘了。对。就是这样。
我重新挺直背,走向教室。
今天教室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大家都比较放松。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趴在桌上发呆。旁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各种乱七八糟安排……大扫除……体育馆……成绩单……放学巴拉巴拉……我听着,但一句也没听进去。
然后点名……点名结束,又开始讲一些有的没的——安全第一啦……记得写作业啦……
「下午一点,体育馆集合。」我就听清楚了这一句。
我慢慢站起身,然后——
要不要去找她说话?
说“下午一起去体育馆”?说“冬休日有什么计划”?说“那个……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件事”——问什么?问她问她问她问她……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个太可怕了
打死我也问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偷偷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看书。好像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要不……算了?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教室外面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女生从走廊跑过,其中一个探进头来喊:「希那——去便利店吗?」
是小帆。
「啊…好。等我一下——」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座位上。
我慌忙转过头,跟上她们。
「希那,哑巴了?干嘛一直不说话?」小帆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有吗?」
「有——而且你刚才回头看什么?教室里有鬼啊?」
「没、没什么……」
「该不会是忘了什么东西吧?等下还要去体育馆呢。」
「没有啦,就是想看看……嗯,窗户有没有关好。」
「什么鬼,窗户又不是你关的。」小帆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追问。
我们拐下楼梯,走廊里到处都是人。今天比往常还要吵,大家都在等着散学典礼结束就放假。
「冬休你们干嘛?」
「打工——」小帆说,「我那个便利店,店长说年初忙,排了我四天班。」
「惨……」
「你呢?」
「我大概就是在家睡觉吧——啊,对了,我要把那部韩剧追完,就是那个男主是兵长的那部。」
「哦——那个我看了两集就弃了,节奏太慢了。」
「啊啊啊——我妈让我大扫除,好烦,还说“啊~一年就这一次你帮帮忙好咯”——明明每次都是我做嘛……」
我在旁边听着,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希那?希那?」
「……诶嗯?」
「问你呢——冬休要不要去唱K?就我们几个。」
「啊,好啊。哪天?」
「还没定呢,到时候群里说。」
「对了你们看那个了吗?就是昨天Li○e上传疯了的那个视频。」
「看了看了!我笑死了。好像是田中?」
「不是田中,是田中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管他呢……」
「啊——我好想去看电影啊,那部恐怖片你们看了吗?」
「没,不敢看。」
「我也——但是网上说很无聊,全是突脸那种。」
「那算了。」
「………」
「希那,你今天真的话好少。」
……
下午一点,体育馆。
散学典礼准时开始。我们按班级排好队,站在体育馆的指定位置。三年生的队伍靠后,前面是二年生和一年生。
体育馆里人好多啊……空气有点闷。校长站在台上,开始发表没有营养的长篇大论……然后是教导主任…然后是学生代表——日菜。
日菜已经上去了,她的步伐很稳,姿态很正,表情很淡定。台下安静下来。
她开始讲话。内容没什么特别的——总结一年……感谢老师……勉励大家……什么什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回音,在体育馆空旷的顶棚下回荡。
我听着听着,思绪就开始飘了。当然不是不尊重啦,只是这些东西真的每个学期都一样。换个日期,换个人名,稿子还能接着用。
我看着台上的日菜,她站得笔直,稿子拿得很稳,偶尔抬头扫一眼台下,目光沉静。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心里装着什么,脸上永远是那副表情啊。
啊,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她发给我的那条讯息。
『阳葵回来了一趟。』
就这几个字。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她怎么样”,没有“我怎么样”。简洁得不像日菜。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第二天留了张“谢谢”就走了。』
还是看不出什么。不过我猜她心情应该挺不错的……至少现在从面上看,她的精神状态确实好了不少,尽管有些微妙。
所以现在站在台上的她,虽然看起来和平时一个模样,但我知道,那副皮囊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这是好事吧。应该是。
……阳葵回来了嘛。
我在脑子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试图从中拼凑出画面。终于撑不住了?没钱了?饿得受不了了?
或者说……想家了?
我猜大概是前者。那种年纪的小孩,离家出走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特别酷,觉得自己能一个人活下去,不需要任何人。结果呢?饿了几天就灰溜溜地跑回来。我见过太多了——那个臭小舞就是这样。
算了,越想越气。小屁孩都是一个样。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嘴上是一套,心里又是一套,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死样子。被人看穿了就恼羞成怒,被人戳中了就缩回去……
阳葵大概也是这样吧——我乱猜的。嘴硬,死要面子,撑不住了就偷偷跑回来,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某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然后第二天早上留下一张写着“谢谢”的纸条就跑了——连“对不起”都不肯写,连“我回来了”都不肯说……
啊……要是我也有个姐姐就好了……如果有一天我也离家出走了,会不会有人像日菜那样等我回来啊?爸爸妈妈他们只会说“真丢脸”吧……
但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悄悄地消失不见。因为另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我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往后排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好像在发呆。
没在看我。
我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失落……失落个头啊!她干嘛要看我?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日菜终于讲完了。然后是合唱校歌……表彰……注意事项说明……然后散会。
人群开始往外走。我跟着队伍慢慢移动,往体育馆门口走去。周围的人都在聊天,声音嘈杂得听不清在说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是一个……呃……很显眼的人。
一个身着校服的女生,但是头发太奇怪了——颜色不奇怪,造型奇怪。头顶有一根超级夸张的呆毛,像电线一样硬挺挺的……啊就是上次在书店看到的那个coser!……原来她是我们学校的啊?……诶…还是三年生……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人?!
那次她穿着cos服,这次穿着校服……看起来正常多了——除了那根呆毛。
她一个人站在体育馆旁边的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个掌机。
她在打游戏啊……在这种场合?散学典礼才刚结束,大家都在往外走,老师还在维持秩序……这也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朝她走了过去。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也许只是好奇。总之,我走了过去。
「那个……」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那双眼睛像死鱼一样,不像一般被搭讪的人那样会惊讶或者困惑。她像在确认“你是谁”,然后确认完了,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你是……哪个班的?」我问。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关我什么事?我问这个干嘛?我又不是风纪委员,又不是老师,我凭什么问这个?
但她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几个字:
「不需要。」
咦?!不需要?不需要什么?不需要知道?还是不需要回答?她在……跟我说话?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从旁边冲了过来。
「由亚——!你在这儿啊!哎呀呀呀——找到了找到了!你怎么躲在这儿!」
一个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领结没打好,歪歪的,像是出门时随便套上的。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和眼前这个死人一样的女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找你半天了——你手机怎么静音?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她一边说一边跑到那个叫“由亚”的女生旁边,差点撞到旁边的一年级生。但那个女生——由亚——头也没抬,继续打游戏。
「游戏游戏,就知道游戏。我都没你这么上瘾……」跑过来的女生叹了口气。
「别打了……快走快走,再不走要被老师抓住了!」她一边说,一边拉住由亚的手臂。「刚才学年主任就在那边转悠……」
由亚没有反抗,任由那个女生拖着走。只是临走前,她又看了我一眼。
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就被拖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不需要。」
那三个字还在耳边回响。究竟不需要什么啊……不需要我多管闲事?不需要我问问题?还是……不需要别人关心?
啧,怎么又是个谜语人。不会和青木冥是病友吧?……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如果是的话,那这个世界也太可怕了。
但我现在忽然很想去找青木冥。想看看她,想跟她讲讲刚才那个人……
想什么呢?但脚步已经动了。
我转身,往人群里走去。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寻找那个熟悉的轮廓。
三年级队伍那边,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我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然后,我看见她了。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我,好像在等什么人。
是她。
我停住脚步,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在等谁?
等我吗?
……怎么可能等我。我们又没约好。
如果我现在走过去,如果我叫她——
「小希前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转过头,看见青空站在不远处,朝我挥手。
「前辈——等等我!」她朝我跑过来,跌跌撞撞的,脸上带着笑容。
「跑快点~我要走了哦……」
我把头转回来,再看向台阶时,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走了。
她走了。
「前辈?」追上来的青空歪着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啦。」
嘴上这么说……但脑子里全是那个消失的身影……
她等的是我吗?
如果是,那她看到我和小青空一起走,会怎么想?
如果不是,那她在等谁?
我才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