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协会会长办公室内，安东尼正坐在书桌后面批改文件。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响，偶尔停下来，是他翻开下一页。桌上堆着几摞待审的教案，墨水瓶旁边搁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
靠门那一侧，洛瑟琳和洛西安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画着符文。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洛瑟琳对符文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再像之前那样擦擦改改。她画完手里那张水属性符文，拿起来端详了片刻——纸面上线条干净，只有最后一笔的收尾处有一点点歪，她用指尖点着那个位置比对了一下参考图，确定是极小的问题，才轻手轻脚地跑到安东尼旁边站定。她把纸抱在胸前，安静地等着。安东尼正在批一份教案，批完最后一行，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她立刻把手里的符文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压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老师，你看，我已经会画二阶水属性符文了。”
安东尼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水属性符文的构型比基础符文复杂得多，多重弧线要同时保持对称和流畅，她画了整整几天才把每一个转折都吃透。纸上的线条很干净，只有收尾处那一处极细微的不稳。他拿起笔在上面圈注了几个没有处理好的地方——圈很小，颜色也淡，是他专门为她调过的红墨水，不会洇透纸背。他把纸还给她，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嗯，很厉害呢。不过上面还有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洛瑟琳把纸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圈注，轻轻点了点头。“嗯呢，谢谢老师。”说完她便小跑回了自己的桌子，在洛西安身旁坐了下来。她的位置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椅子推回原位，桌上摊着她画到一半的草稿，旁边摆着一小瓶已经干了的墨水和几页她用来练手的废纸。
她把那张被圈注过的符文纸在桌上铺平，用指尖顺着被圈出的那几个位置一一划过，像是要把正确的弧度先用手指记住。洛西安偏头看了一眼她纸上那些红色的圈，把自己正在画的那张纸往旁边挪了半寸，免得碰到她的胳膊。
洛瑟琳把被圈注的几个地方重新画了一遍。这一次手腕转得很稳，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画完最后一个收笔，她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把纸举起来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那是安东尼教她的第一个习惯，符文不是画完就算完了，要对光看，看墨迹的厚薄，看线条有没有断。她没有魔力可以感知，只能用眼睛，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看得仔细。光透过纸背，把那些线条映成淡金色。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把纸放下。
她偏过头去看洛西安画的。
他面前的纸上是一张水属性符文——和她刚刚画的是同一种。笔迹很重，每一笔都用力压得很实。她把他正在画的这张拉过来看了看。符文的最后一个弯折处，角度总是偏了一点点。她在纸边上单独画了一个放大图，用手指点在旁边。“这里，”她说，“弧度再大一点就好了。”
洛西安低头看着她画的那个放大的弯折。他重新画了一遍，把那个弯折画过了。弧度对了。他试着把整个符文连起来又画了一遍，笔迹还是重，但所有弯折都对了。
“你看，这样就行了。”她说，把纸推回给他。
洛西安把纸叠好，放在那叠画过的草稿最上面，然后又开始画下一张。
办公室另一头，安东尼从教案上抬起头。他看着那个正把纸举到窗边对光的女孩。她的桌上总是很整洁——不是刻意收拾的，是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那些被他圈过的错处，她改完了会在原处画一个小小的勾，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二阶水属性符文她已经反复画了好几天，从第一个弯折到最后一个收笔，每一步都拆开练过，练到手腕记住为止。现在她终于一口气画完了，纸举在窗边，光透过纸背把那些线条映成淡金色。她看着那张纸，眼睛里有光。那是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在这些最枯燥的训练里，找到了一件自己可以做好的事。
他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年轻人。洛西安也画着同样的符文，她翻页他就翻页，她换水属性他就换水属性。他是圣殿骑士，不需要学这些。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她转头的时候有人在旁边。
安东尼把教案翻到下一页，在页角写了几行批注。那一页的内容他本来打算下周再讲，但他改了主意，打算明天就开始教。
傍晚的街道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石板路面上拉着两道影子。洛西安的影子又长又直，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路边；洛瑟琳的影子短了一大截，才到他影子的腰际。她的头顶才刚到他的肩膀，两个人走在一起，影子的长短差了整整一截，像是有人把两道并排的墨痕中较细的那道轻轻截去了一段。
洛瑟琳手里没有纸，但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是今天安东尼讲的新内容，魔力在回路中的压缩与释放。她一边走一边说，把安东尼课上讲的每一个要点都复述了一遍：压缩的比例、释放的节点、回路中魔力流动的方向怎么随着符文的结构改变。她说得很快，偶尔会停下来皱一下眉，像是在脑子里重新翻了一页笔记，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有时候她会把一个术语重复两遍，用不同的句式解释同一个概念，像是在给自己加深记忆。
洛西安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讲到魔力在第三个节点需要分流时，说反了一个方向，他轻声说了一句“左边是压缩，右边是释放”。她顿了一下，在空气中重新比划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讲。
路过钟楼广场时，她已经讲完了今天全部的内容。沉默了一小段路，她又开口，这次不是在复述安东尼的话，而是在把自己理解的东西用自己的话重新组织一遍。讲到一半她忽然停了，偏过头看他。她得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我刚才说的那个分流的比例，是不是还是不太对？”
他想了想，说：“比例是对的，但顺序反了。”
她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纠正了自己。然后她没有再问了，也没有继续讲。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她的影子贴着他的影子边上，短短的，小小的，偶尔晃动一下，像是在踩着他影子里那些看不见的石缝。
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走，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和平时一样。只是她今天讲的东西，他全都记住了。不是因为他需要记住，是因为那是她说的。
教堂的尖顶已经在前方不远处的暮色里露出了轮廓。钟楼的钟敲了六下，沉沉的，一下一下，在晚风里荡开。
（身高，琳琳147［后续血脉激活时，会无视诅咒波动］西安183）
（洛西安有魔法师血脉，只不过是最低的血脉连日常生活的魔法施展起来都比较困难）
